五湖環(huán)繞處 一鎮(zhèn)落水間

“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古宮閑地少，水港小橋多。夜市賣菱藕，春船載綺羅。遙知平眼月，鄉(xiāng)思在漁歌。”這是唐代詩人杜荀鶴的名作《送人游吳》。在春末夏初的日子里，我慕名來到了令人神往的江南六大著名水鄉(xiāng)之一——同里。

同里有點很舊色很暗淡很局促的樣子，巷陋弄窄，老屋古色古香。巷子都是青磚鋪就的窄路，假如是雨季，獨自撐著一把油紙傘，對面再走來一個丁香一樣結(jié)著愁怨的姑娘，戴望舒《雨巷》中的那種意境氛圍即刻顯現(xiàn)。仕女長裙飄飄，虛空而云淡風輕，獨步舊巷，客串所有唐詩宋詞，情景定會令樓上望穿秋水的人兒柴扉不掩、房門虛設(shè)，只等那似人似仙的仕女千年僅有的回眸一笑。舊巷不是很長，卻狹窄。兩旁是門臺院落，看不清里頭深淺，兩廂的門窗咫尺相對著，坦然得沒什么遮掩。也有人家窗臺或門前擺上一盆花草，或在屋檐下有牽?；ㄒ活惖娜~片，讓其慢慢地往上爬，透著葳蕤，青青的葉脈舒展蔓延，仿如冬眠已久而重遇春光、枝枯又逢甘露。有一家屋檐下幾枝紅杏探出墻外，顯得分外妖嬈。穿行在幽僻的同里小巷，透過黑黜黜的屋瓦，仰頭去覷，皆是藍得很深的天，也有迤邐的云，思緒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滑翔。游人的跫音，很深邃，很悠閑，驚動了屋脊上一羽歇息著的燕子，撲騰撲騰地從眼前飛過。

退思園是同里最有名的一個園林，是清光緒“風、潁、六、泗”兵備道任蘭生私家園林，亭、臺、樓、閣一應(yīng)俱全。屋宅門臺鏤花外墻，盡管叫歲月剝蝕了大半，但依舊覷得出當年的講究和風采。幽深的小屋靠著俊秀的石假山，有蓊郁的香樟樹托著，又有一方滿是紅色金魚的水池。勞作過后，沏一盞香茶，搬一張竹椅，聽天籟之音，讀圣賢文章……如此境界與氛圍，不用酒，自己也會醉倒。若是到月夜，朦朧中有一襲白裙粉面女孩兒飄飄而來，就有了聊齋里的那種誘人的浪漫情調(diào)了。屋前那棵粗壯的樟樹，把人的眼球放大，樹如傘，覆蓋到了一方天空，輕輕吸上一口空氣，就會清清爽爽地透到足下。陽光里，樹底下滿是游移著的絢麗色彩，斑駁得都是美。

同里明清建筑多，自1271年到1911年，鎮(zhèn)上先后建成宅院38處，寺、觀、宇47座，如嘉蔭堂、耕樂堂、崇本堂、陳去病故居等，都是很古舊的建筑，修過，修舊如舊，沒有現(xiàn)代的成份，也沒有破落頹廢的感覺，恰到好處。近了去看，還能叫人拾到舊日的時光，恍恍惚惚。推開崇本堂那沉重的木雕厚門，踅入老屋，覺得里頭有一種陳腐的氣味彌散，冥晦和幽深，翠扇恩疏，紅衣香褪，心里開始了悸動?？邕^門檻，繞過照屏一看，心里驚嘆不已，堂的里頭很大，也講究，有池亭花圃，粗樹掩映；有回廊曲檻，大紅燈籠高懸；還有青磚鋪就的長長甬道，窄且曲折，讓人心悸，要走一會兒，然后才是一座互相連著的另一屋。屋里光線幽暗，燈影搖曳，如果有點雨聲、風聲、落葉聲，就仿佛一腳踏進了聊齋故事。

《同里志》記載，五湖環(huán)繞于外，一鎮(zhèn)包涵于中。鎮(zhèn)中家家臨水，戶戶通舟。在網(wǎng)狀河流環(huán)繞的同里，最有名的小橋當屬長慶橋、吉利橋、太平橋三座小橋，成拱形，樸素自然，明麗清新，橫跨小河，沒有諸如雙龍戲珠、鳳穿荷花出水、龍鳳呈祥等等傳統(tǒng)吉祥的雕飾，也不曾讀過甚至聽過這橋有顯赫的名聲或者動人的傳說，它只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橋，也許是百姓捐資而建，也許是富人家行善積德之舉。站在橋上就能看到斜陽、老樹、人家，就能聽到陣陣的雞鳴和鳥叫，還有橋下緩緩流過的水聲。小橋?qū)庫o致遠，如古舊畫頁，不生黯然蒼涼，有一種難尋的溫馨柔美。

河水泛綠，游船緩緩駛其中。兩岸枕河人家的粉墻和串串大紅燈籠倒映水中，古樸而典雅。黑油油的窗欞里不時晃動著人影，蕩漾著迷迷離離的人語，隱約飄出斷斷續(xù)續(xù)的評彈曲子。那弦聲叮叮咚咚，似催眠小調(diào)，仿佛從遠古傳來一般。河兩岸花間蝶舞，枝上鶯啼，水流緩緩，鮮花錦簇，草木纏繞，空氣一片清新。河岸的垂柳下，有少女婷婷玉立，婀娜多姿，白色的裙，黑長的發(fā)，翠綠的水，構(gòu)成一幅印象派仕女圖，朦朧如水中觀月，韻味深沉悠長。河邊的石埠上，婦女、姑娘戲謔的歡笑傳來，白皙的小手和修長的小腿在流水中晃動，猶如仙女浣紗。

水流縱橫，橋梁櫛比，“綠浪東西南北水，紅欄三百九十橋”。彎彎石橋，流水人家，橋下清清的水波里倒映著一座又一座半圓形石拱橋，或恢弘雄偉，或纖巧玲瓏，或挺拔高聳，或曲折逶迤。在水邊建橋、造山、筑亭，將園內(nèi)的假山、亭閣與園外的小橋流水融合成一個山清水秀的幽雅環(huán)境。在一個不大的空間，同里人因洼疏池，沿河修埠，種花植木，營建亭榭，形成一個小小的水鄉(xiāng)古鎮(zhèn)。清流碧潭，亭臺樓閣，曲徑通幽，柳暗花明，超逸、空靈、清雅、深遂、淡泊。

吳江的同里，昆山的周莊，上海的朱家角，浙江的烏鎮(zhèn)……這些聲名遠播的江南古鎮(zhèn)，或歷史悠久，或古跡遍地，或景色秀麗，或民風淳樸。有的以水鄉(xiāng)服飾見長，有的以風光秀美著稱，有的以淳樸民風聞名，它們共同的特點，就是具有深厚的歷史文化和獨特的水鄉(xiāng)文化，沒有水，就失去了江南古鎮(zhèn)的動感、寧謐和清純。

（見習編輯/趙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