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料公式

我個人很反感別人說這兩句話，一是“不讀書就沒有前途”，用更流行的語氣應該說成：“不讀書的人生是無趣的人生”；第二是“讀書是最無趣的事情”，用周星馳的語氣應該說成：“我最煩讀書人了。”兩句態度截然不同的判斷都讓人不開心，這說明無聊的對立面有可能是另一個無聊，這全因為它們話里有勉強別人的意思。秋千從左蕩到了右，好像勢不兩立，其實都系在同一根繩子上。

笨拙的傳教士，他們總是強加于人，激起聽眾的厭煩心理，從而趕走自己宗教的潛在信徒。這種笨傳教士效應普遍存在于文化領域。毫無疑問，宗教需要傳教士，無論他們多么低效，傳播的模式是無法更改的，文化也一樣。這個世界上，當然有高明的文化、更有力的觀點、更勇敢的人群、更優美的生活方式，換言之，人與人的區別遠遠大于人與豬的區別，文化的進化就是從“豬”學習成人，文化的傳播就是人對“豬”演講。

最極端的文化傳播者在洛杉磯采取了這樣的行動。2003年，一座停車場被人為縱火，數百輛汽車因此燒毀；在案發現場，發現了一條讓警察們看不懂的涂鴉： ei+1=0。但是，警察可以找數學家幫忙，就像美劇《數字》那樣，數學家一看它就笑了，它號稱是數學當中最完美的公式，出自18 世紀的瑞士數學家歐拉之手。FBI 順著線索抓捕了嫌疑犯，一位加州理工學院的畢業生，他在法庭上供認了他的犯罪動機：“每個人都必須知道歐拉的理論。”歐拉的公式，已經用不同的贊揚體系支撐著它，文一點的說它像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一樣，提著人類的頭發進入了一個純美的空間；武一點的做法就是放火燒了這些愚昧人群的財產。

為了防止有人以這個理由燒掉我們的汽車，我轉述一段話來說明歐拉公式為什么像是神的演算結論，“歐拉本人非常喜愛這公式，宣稱它是最美麗的數學公式，原因是這式子有 1 、0 分別是乘法、加法這兩個基本運算系統的單位元素，還有三個運算方法，加法、乘法與次方，兩個特別的超越數 ：e 與圓周率π，再加上 i 這個虛數單位。這個公式后來也成為證明v 是超越數的工具，從此也結束了化圓為方的美夢。”

我是一句也看不懂。你也看不懂吧，說的就是你呀……

有些好東西，不要說你燒我的財產，你就是把我燒了，我也理解不了——而且這句話可能對所有人都適用。

也就是說，無論多么牛的人，無論你覺得你的思想如何高妙、生活方式如何清新脫俗，只要你稍稍流露出一點強迫別人“也這么過”的意思，馬上就變成笑料了。

侯正紅摘自2007年6月11日《大連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