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領地大約占整個澳洲大陸的1/6,但人口卻只有全澳洲人口總數1%,可以說是澳洲最原始,最具獷野之美的神秘之地,也是全澳洲惟一由原佳民管理的領地。是地球上為數極少的、真正保留了原生狀態的珍稀土地之一。最具神秘之處,是因為它不但擁有超過四萬年人類的生存記憶,儲存著完整而豐富的原佳民文化,而且有著豐富的地貌和物種的獨特王國,特別是北領地還集中了澳洲多處被譽為世界遺產的文化寶藏。
由于我多年慣于獨行,第一次跟隨大隊人馬出行,可以說,旅途一系列的未知,對我都是一種心理考驗。我是帶著對初進澳洲大陸的好奇、對當地原住民生存狀況的疑惑、以及對“眾口難調”之旅的難以預見的隨意性開始行程準備的,因此,我盡量把自己當作一片輕飄的葉子,隨眾人風煙,去完成這趟“探索之旅”。對我而言,這是一段格外特別的旅程。

壯漢帶我走近土著領地阿納姆地
從北京飛至悉尼,再飛北領地首府達爾文,好似一次中國內陸至青藏高原遙遠的旅程,而從達爾文乘車至阿納姆地,一路紅塵滾滾,熱帶叢林掠過,我們跟隨達爾文最強壯的職業獵手們,駕四驅車,攜獵犬、帳篷、食物,共同進入神秘的阿納姆叢林。我們此次之行,主要是進入北領地的阿納姆叢林,對當地原住民的狩獵、圍漁祭祀和文化藝術創作進行體驗式的考察。
阿納姆地有94000平方公里,人口卻是稀少得不足15000人。雖然政府修建了簡易公路,提供了水電,但是,絕大多數土著還是像五萬年前的祖先一樣生活。在我們一路從達爾文向阿納姆地開進的途中,幾乎被熱帶叢林包圍,看不見人,也沒有人為的環境改造。很像我在西非的灌木叢林中看過的景像,但卻比西非的景色豐富許多。眼前時而有河流或濕地,還能看見棲息岸邊或樹枝的鳥類,袋鼠、鴯鹋在奔跑,甚至,泥塘旁有時還能看見鱷魚慵懶地橫臥在那里。
據我們這次“探索”之旅的組織者也是久居澳洲,并經常深入阿納姆叢林的華人劉漫在進入阿納姆地之前對我們說“阿納姆地的環境錯綜復雜,有熱帶雨林、沼澤海灘、叢林、石山,還有世界上最古老的巖畫。由于這里人煙稀少,不僅保留了原生態的土地,壯觀秀麗的風景,最值得驕傲的是,這一帶有超過30個原住民的部落他們保持著五萬年以來古老的家園,可謂是人與土地真正和諧地融合相處。”
在我進入阿納姆地之前,印象中,已經極為發達的澳大利亞,怎么能真正保留一片如此原始的土地對此是有所懷疑的。劉漫說:“由于澳洲大陸與世隔絕擁有極為獨特的生態環境,特別是阿納姆地,生態系統極為脆弱,任何外來物種,都會對整個生態環境帶來不可估量的影響。所以,進入阿納姆原住民部落,非經當地部落或土著事務部許可,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入這片保留地。即使獲得許可,也要根據不同場合、時間、內容、不同部落等進行不同要求的拍攝。另外,在同一時間段內,最多只允許15輛車進入阿納姆地。
從達爾文向阿納姆地進發,300多公里的路程。我乘坐的是職業獵手杰森(JASON)的吉普車。杰森,1米85的個頭,魁偉的身材像一堵墻,很像從電影里走出來的明星人物,就是那種子彈穿不透,刀割劃不破,不論刀槍都不入,永不倒地的史泰龍式的壯漢。在某種程度上看,他又像一名特種部隊的戰士。不論他強壯的體魄,還是超能的膽識,以及精湛的狩獵技能,敏銳的思路,還有他那愛憎分明的正義感,都像是一個具有將軍潛質的精兵。不過,很遺憾他從沒當過兵。一路上,盡管他話不多,但那張喜歡吃零食的嘴卻一直沒閑著。
杰森不僅是一個專業獵手,還是達爾文拳擊俱樂部的教練。五年前,他花了6000澳元,買了這輛結構非常簡單的四驅吉普車。之后,他根據行走叢林的需要 自己開始從外到里全面改裝,而他戴著墨鏡,光著腳丫,超瘋狂的駕駛,真有在陸地翱翔的感覺。我們偶爾停車小憩,我端起像機,對著路邊一片叢林正準備拍照,就聽他在我身后喊:“別拍!這里是土著的私人地盤,沒經人家允許,不能拍照,小心找麻煩?!?/p>
去阿納姆地的旅途,很自然,很原始,很靜謐。這在今天突飛猛進發展的中國,已經很難感受到了。
跟隨部落女首領野外生存
一路行駛大約三百多公里,夕陽終于暗淡下來,伴著微弱的余暉,我們終于到達了西阿納姆地土著人的伍瑞(Wurryi)部落區。伍瑞部落,地處海邊。此時,部落首領瑪麗亞和南希姐妹帶著部落的人們已經燃起篝火在等待我們。

大家圍著篝火與土著人坐在沙土中,背對浪濤起伏的大海,面對燃燒的篝火,土著人用跳舞來歡迎我們的到來。舞蹈很精彩,男人們一律半裸著身體,臉上涂抹了白灰,有人身上還畫著古老的圖案,在部落酋長吹奏的一種古老又流行的被稱為迪吉里杜的樂器伴奏下,只見土著人個個半垂著腰,個個繃著臉,眼神里充滿著力量,嘴里發出“煞!煞!”的聲音,與樂器節奏相隨,在沙子地上用力跺著右腳,節奏從慢至快每段短小精悍,粗壯有力。
這是男人的舞蹈,是一種強悍、力量、威風的象征。
老酋長吹奏迪吉里杜的旋律音調很低沉,伴著土著舞蹈,營造出神秘又神圣的氣氛。迪吉里杜是阿納姆地最具代表性的土著樂器,據說是當地最多的桉樹,被白蟻蛀空了樹干后,再加工而制作的。聽著老酋長吹奏的旋律,我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遠古時代。
這夜,我們在海灘上搭起了帳篷,篝火一直燃燒至天明,因為這個海域常有鱷魚出沒,一旦篝火熄滅,鱷魚就可能會從海里爬上岸邊,襲擊營地里的人們。臨睡前,每個人都被叮嚀,一旦半夜如廁,都有義務添加柴禾。盡管如此,獵手卡爾和杰森為了大家的安全還是睡在了篝火旁,身邊特意放置一把獵槍,以防發生意外。
第二天一早,就在我們準備出海前往對面Copland小島時,土著人開尼發現了一條鱷魚夜晚登陸沙灘留下的一長串印記,離我們居住的帳篷偏東一百米的距離。
伍瑞部落只有二百多人,擁有幾十平方公里的土地。這個部落的首領瑪麗亞,出自部族勢力最大、最有威望的COOPER家族。據她說,COOPER家族的第一代男人是個英國人,他娶了土著女人后,生了兩個兒子,其中一個兒子娶了三個老婆,生了17個后代,而這17個后代的其中之一,就有瑪麗亞的母親。瑪麗亞作為長女,而且又有文化,現在掌管著家族的一切。這個家族,不僅在伍瑞部落占有一定數量的人口還擁有包括伍瑞西邊55公里的Irqul和東邊42公里的Wilai的土地,也算是當地一個大地主了。
瑪麗亞的身份也同樣得到澳洲北領地政府的尊重。不過,她個人是個積極保留土著文化和生存方式的倡導者。甚至,她仍然帶領部落的婦女們,在旱季每隔一兩天,就進入叢林找尋食物。
有一天,我們跟隨瑪麗亞帶領的婦女們,涉水進入退了潮的叢林里,尋找蛤蠣和各種野果。叢林里有保存火種的果子,還有治療瘧疾的奎寧,甚至她還專門為我找到一種被當地人稱為Marjmarnj(滿吉滿吉)的綠色葉子,這種葉子好像一種肥皂,在手里揉搓后立刻能把手洗得非常干凈,并且還留下一股自然的清香味。馬瑞亞特別強調在亞熱帶叢林或海邊生存,由于旱季的紫外線特別強烈,需要把握好三個最基本的生存條件:飲用水,果子和遮風擋雨的草棚。
為了感受土著人延續了上千年的生存方式,我們在伍瑞部落,特意體驗了從伐木到搭建草棚的生存技能。因為北領地每逢旱季,早晚溫差較大,白天在海邊的烈日下暴曬,造成嚴重缺水,再強悍的人,也容易中暑。對于居無定所,靠采集和漁獵生存的土著人來說,不論走到任何地方,搭建自己的窩,就成了他們最重要,也是最習以為常的事情了。
跟著土著人,先是砍伐四根大約三米長,又比較直的樹干,但一頭必須得有枝杈,分別立在沙子地上,形成一個四方形立柱,在它們上方的枝杈上,再托起四根木棍,作為棚子的頂部橫木。為了便于搭建,立柱和橫木棍只需手臂粗細的樹干就行。大致結構搭好后,用若干細樹干橫在頂上,再鋪上一些大芭蕉或椰子葉子,十分鐘之后,一個土著人的“窩棚”就搭建完了。其實,在中國的西瓜地里,也能看到類似這種田間地頭建筑。這種在我們看來不過是個簡易棚子的建筑,土著人卻延續了成百上千代生命,這是他們與大自然相并存的家。
與土著獵手共狩獵
離開伍瑞部落區,我們驅車前往Namugardabu部落。
這個部落曾經一度人氣旺盛,甚至還有一所大約三百多個學生的學?!,F在Namugardabu部落盡管已經沒人居住,但這片土地的擁有者,是一個名叫艾瑞克的土著獵手。Namugardabu部落在80年代被一個礦業老板看重,想在這一帶采礦,由于這個項目將會造成對土地的破壞,遭到了艾瑞克爸爸的反對。不幸的是,土地雖然保留下來了,但酋長卻因病離世。酋長的離去,仿佛部落人的支柱垮了,人們擔心生存受到威脅,紛紛下山去尋找自己的生存之路。
現在,Namugardabu在劉漫的WDW公司和這片土地的擁有者艾瑞克共同合作下,已經建立了一個白人和土著職業獵手的狩獵營地。主要獵殺已經泛濫的野豬和野牛。其實對于土著來說,狩獵、打魚、采摘,靠大自然生存原本是他們延續生命的一種方式。多少年來他們在這里生活,沒有給大自然留下任何毀敗之地。然而,今天人們在這一帶狩獵,究竟為何原因呢?
大約在200年前,殖民者進入這片土地,引進了家豬和水牛等牲畜,由于艱苦的生活條件,大部分農場無法經營,農場被廢棄后,家豬,水牛只能跑到荒野中覓食。一百多年來,這些家豬水牛在大自然中逐漸恢復了已經丟掉的野性,成了野豬和野水牛。并且,漸漸地發展成為世界上最兇猛的野物之一。野豬最重的可達兩百公斤以上豬牙可以達到30公分以上,野牛重達一噸半,性情暴躁,此兩種動物不僅經常傷人,而且對環境的破壞日益加劇。
野豬,野水牛對沼澤生態系統的植被造成極大的破壞,它們一方面吃掉大部分植被,改變植物的組成,另外,由于它們經常在淡水沼澤和臨近的咸水之間活動,留下了較深的痕跡,可能導致兩者水系連通,從而對淡水沼澤產生整體性的破壞,野豬尤其可惡的地方是它們拱土找食的習性,使得很多地方的土地寸草不生,并破壞了阿納姆地獨特的叢林雨林系統,它們也是獵食性的動物,捕食本土的小型動物,例如:珍惜的對生態系統極為重要的小蜥蜴及林地鳥。
在阿納姆地控制野豬,野水牛的惟一的辦法就是,由當地土著部落及林業部組織的職業獵手,乘直升飛機進行獵殺。但是,由于地形氣候和費用等種種因素的影響,此種方法不足以達到預期的效果。因此,當地幾位“叢林漢”與土著部落簽訂了特殊的協議,開始帶領業余的勇敢者進入阿納姆地狩獵,以達到控制野豬、野水牛的目的。
澳大利亞的野豬數量極大,僅在一個地區,就大約超過幾百萬只。特別是從直升機上能夠看到成群結隊的野豬、野牛在荒原上出沒。由于獵殺的數量遠遠趕不上野豬繁殖的速度,獵手們一般選擇獵殺野豬群的公豬,使整個豬群喪失繁殖能力。
鑒于這種情況,目前也只有澳大利亞允許獵殺野豬野牛。通常,獵殺野豬,野水牛時,只用獵狗、獵刀、弓箭,飛去來器和標槍。在Namugardabu部落,我們同樣搭起了帳篷,雖說,這里沒有鱷魚,但是此時正值早季,山上干燥且午后時有季風,塵土飛揚,害得我們滿嘴沙石,再伴著蚊蟲肆虐,也算是體驗了一下熱帶氣候,旱季時叢林的生存條件。
早上6點,天色剛剛亮,乘坐敞蓬車進入叢林深處。職業獵手們身穿如樹葉般的綠色偽裝服,材料是紗網狀的,猛看去,身材魁偉的杰森很像一個精銳的偵察兵,即將投入一場激烈的對敵戰斗。
伴著晨光,我們一路幾乎是按著野牛留下的糞便前行,幾乎每隔幾分鐘,我們就會停車,在一攤牛糞前觀察,分析。突然獵手艾瑞克一聲大叫:“停!停!下車!”他迅速下車后,走到車前一攤牛糞前,先是看了看,又用手指伸進牛糞里,濕乎乎的牛糞頓時粘了他一手,他掏出手指,又聞了聞說:“這頭牛,是今早路過這兒的,不會走得太遠?!备鶕鹂说姆治觯@一帶不僅有野牛,還有野豬,于是,我們按照他指引的方向,躡手躡腳地朝叢林里走去。果然沒走多遠,就看到河對岸有頭野豬正在悶頭吃食,連它“吧唧吧唧”吃食的聲音都能聽見。
狩獵是土著人最主要的生活方式,盡管澳洲不少人用槍狩獵,但真正的獵手更垂青弓獵,刀獵或使用梭鏢。在他們的狩獵文化中,使用弓箭或梭鏢比較公平,也更能體現男人的氣概和滿足男人們征服猛獸的心理需求。
杰森在距離野豬大約有30米的直線距離射出一箭,野豬立即本能地跳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杰森趟著淤泥追上這只已受了傷的野豬。當他把野豬終于放倒后,我也追著他跑進了淤泥里,看到艾瑞克把這頭野豬的頭砍了下來。

獵手艾瑞克從12歲就開始跟著爸爸學習狩獵,因此他對野豬和野牛的敏感超過了所有人。他可用看,聽、聞的方法尋找野豬、野牛。當他又發現了一頭正在叢林里睡覺的野牛時,為了暴露目標,我們決定從它身后包抄過去,趁它不備,將其射死。沒想到,我們剛進入叢林,就遭遇了沼澤地,我背著沉重的攝像機和照相機,赤腳走在沼澤地里,腳下時而是石頭,時而是樹枝,要不就是松軟的淤泥,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陷,從小腿一直陷到腰。突然只見一條大約一尺多長,一指多粗、紅嘴的蛇在水中游來,我屏住呼吸,呆呆地站在水里看著那條蛇從我身邊不到一米的距離游走。據艾瑞克說,這是一條劇毒蛇,一旦被它咬了,幾乎沒法救治,15分鐘就能喪命。
不知因為我們暴露了目標,還是野牛睡醒后轉移了地方,最終,我們沒能找到那頭野牛。回來后,艾瑞克迅速地砍柴,架火,熟練地把野豬分尸后,提著豬腿,先是帶毛在火里烤了烤,將豬毛燒焦后再用刀剃毛,再用火烤,很快就將四條豬腿烤了個半生不熟的狀態,然后,開車送到三十多公里之外他的老家。
艾瑞克的老家在一個叢林深處的村莊里,村莊大約只有五六家人,都是政府在90年代中期為土著人蓋的房子。不僅每家有燒烤爐,還有公共投幣電話廳,艾瑞克說當地人并不太熱衷于吃野豬肉,相比之下,他們更喜歡吃烏龜、蛇之類的動物。
狩獵驚險又刺激,但危險程度很大,是真正勇敢者的運動。此行跟隨獵手們打獵,不過只是一次難得的狩獵體驗,從他們身上,我看到更多的是真正的勇敢,堅強和戰勝困難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