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奧斯威辛 華北戰俘勞工集中營

■采訪整理/杜興

中國是日軍在亞洲設置集中營最多的國家，這里至少曾關押上百萬名戰俘。而在密布于華北的集中營里，死亡率達到了40％

“日軍在亞洲設置集中營最多的國家，就是中國。”中共石家莊市委黨史研究室退休干部何天義，20多年持續調查研究日軍在華集中營狀況，他給出兩串觸目驚心的數字——

“據現已查到的記載統計，日軍在中國設立的戰俘集中營有40余個，關押戰俘約50萬人，如果算上日軍在各地臨時設立的戰俘收容所、留置場，足有上百個，關押戰俘約在百萬人以上。”

“盟軍在德國戰俘營的死亡率是1.2%，日本管理的沈陽戰俘營的死亡率是16%；而中國戰俘在華北戰俘營的死亡率高達40%，押到日本當勞工的平均死亡率是17.5%，押到偽滿一些勞工作業地，死亡率也高達40%。”

雖然日軍在中國的集中營不像德國那樣，把受害者整批整批地用毒氣毒死焚燒毀尸，但日本對中國戰俘勞工強擄關押、強制勞動，死亡一批，補充一批，補充一批，死亡一批，在中國境內形成了上百個萬人坑和無數個亂葬墳。

在這些遍布中國各地的集中營里，華北的石家莊、北平、太原、洛陽、天津、濟南、青島、塘沽等集中營規模最大。

集中營遍布華北

北平西苑集中營建立得最早。

1937年，平津淪陷后，被日軍俘虜和解除武裝的中國官兵及保安隊員約2萬余人，除直接送去當勞工外，其余戰俘大多數都押到北平的頤和園東側的西苑兵營進行集訓。

據日本戰犯上村喜賴交待，日軍占領平津后，北平天津地區的野戰司令部沒有自己的前線臨時俘虜營，所以前線的俘虜都送到西苑。它既收容華北方面軍直屬部隊前線作戰的俘虜，滿足北平日本軍政機關使用勞工的需要，同時也承擔一些戰俘中轉的任務。太原、石家莊等地集中營的戰俘容納不下時，也整批轉送到這里，經過一段集訓后再送往各地當勞工。

北平集中營直屬華北方面軍(代號甲字1400部隊)參謀二科直接管理。其中讓國民黨中央軍被俘人員管理共產黨八路軍被俘人員。整個集中營為一個總隊，由一個國民黨被俘軍官擔任總隊長。總隊下設幾個大隊，大隊下設若干中隊，每中隊設若干班，每班約50人。每當外送勞工外出服役時，再另行編設大、中小隊。

最初的集中營，都可以說是臨時俘虜收容營。

1937年 10月10日，日軍占領石家莊，僅幾個月時間，就在石家莊建立了東、西、南、北、中五大兵營和20多處倉庫、醫院等軍事設施。

太原集中營對外稱太原工程隊，建立于1938年6月。太原集中營位于太原舊城東北角小東門街北巷，過去曾是閻錫山炮兵部隊的營房，面積有300畝。建立之初，只是關押少量戰俘。

太原工程隊第一次大批關進戰俘在1939年夏天。

這年5月，日軍同閻錫山的晉綏軍在晉中西部的柳林作戰，俘虜晉綏軍1000多人。為了爭取閻錫山的晉綏軍，日軍將這批人押到太原集中營，采用以華治華、以俘管俘的辦法，指定六十八師副師長蔡雄飛為工程隊隊長，七十師四三零團團長湯家漢為副隊長，管理整個集中營的戰俘。

根據工程隊幾任戰俘隊長和戰俘勞工的回憶估算，從1938年6月建立到1945年8月結束，7年間，太原集中營關押人數估計有6萬之多。

天津俘虜收容所是在1941年中條山戰役后設立的。當時，國民黨軍戰俘三四萬人聚集在一起，日軍既解決不了飲食供應，又無法進行管理，還怕戰俘進行暴動，當地運城、張店兩個集中營無法容納，便開始往臨汾、太原、北平、天津等地集中營分散轉移。

1941年5月27日，中條山戰役結束，第一批俘虜500人，從臨汾上小火車，到榆次換乘大火車，經過石家莊、豐臺，歷時四天到達天津，下車直接送進慶豐面粉公司里，臨時組建的天津俘虜收容所。

6月中旬，第二批俘虜約1500人，從河南新鄉送來，同樣經過分類、編班、檢查身體，留下病弱的，把身體強壯的俘虜送上火車，運往東北。

在兩個多月的時間里，天津收容所陸續送進五批戰俘，共有5000多人，陸續送往東北當勞工4000多人，折磨至死500多人。8月底，最后一批俘虜軍官及家眷被送往日偽機關后，該集中營關閉。

北平集中營建立后，經常關押的戰俘在3000人左右，1941年5月，中條山戰役后，戰俘人數增加到9000人。

洛陽集中營又稱洛陽俘虜收容所，成立于1944年5月，地址在原洛陽市西工兵營。

洛陽戰役是整個豫中會戰中，國民黨軍防守抗擊最頑強的戰役，也是損失最大的一個戰役。加上洛陽戰役前后的龍門、嵩縣、伊川、偃師、新安、澠池、洛寧、陜縣作戰，國民黨軍被俘達數萬之多。除戰場上被殺害者，洛陽集中營關押過的戰俘達3萬之多。

1942年春夏，日軍對八路軍華北各根據地進行了空前規模的大“掃蕩”，最為殘酷的是冀中“五一大掃蕩”，全冀中約五萬軍民遭殘殺、傷害和抓捕，被抓捕的人員絕大部分送到石家莊集中營，在押人員經常在3000人以上，最多時超過5000人。

山西境內，日軍也進行過多次“掃蕩”、“清剿”作戰，日軍第一軍所屬各師團、旅團，在山西各地還建立了許多俘虜收容所、留置場、工程隊，比較大的工程隊如臨汾工程隊、運城工程隊，都關押成千上萬戰俘。

天津塘沽、山東青島，是華北的兩個出海口，日軍占領后，就用這兩個港口的海運條件向偽滿洲國和日本本土輸送戰俘勞工，并在此設立了俘虜收容所、勞工訓練所等機構。

戰俘之死

戰俘在集中營以做工為主。

太原集中營日軍，還把戰俘集中營當成

軍隊醫院的血庫，經常把一批批身強體壯的戰俘送到第一軍醫院定時抽血，很多戰俘因失血過多而死。

而發生在太原工程隊的“練刺”，尤為慘烈。1942年8月30日，日軍乘車來到太原小東門外賽馬場，那里已押來一批俘虜。第1中隊的新兵約50人首先開始活靶刺殺，50名俘虜被捆綁在他們前面10米遠的地方，一聲令下，日本兵跑著朝前面俘虜的胸膛刺去。這樣一批接一批地輪番刺殺，220名俘虜喪生。

8月上旬，日軍又用同樣的辦法刺殺了120名俘虜，其中有50名女俘虜。兩次共計殘殺俘虜340名。

在第一次屠殺時，發生了一件日本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一名日本兵的刺刀深深刺進一個戰俘的胸膛時，拔了兩下都沒有拔出來，就在場上有點緊張混亂時，緊挨他身旁的一名戰俘，瞅準這個機會，奮力掙脫了繩索，拼命跑向遠方。

后來，這場屠殺的唯一幸存者趙培憲，回到了解放區，在《新華日報》上揭露了這場屠殺的真相。

濟南集中營成立于1940年5月，初名“救國訓練所”， 1942年底改名“新華院”，借鑒石家莊集中營的多種辦法，訓練戰俘，輸送勞工。

因濟南駐有日軍華北方面軍防疫給水部的派遣支部(代號1875)，所以此集中營的抗日軍民又多了一層苦難，常常被拉去作為日軍細菌實驗的試驗品。

據國民黨有關當局宣布：1943年3月至1945年8月，新華院先后關押抗日軍民和愛國人士約35000余人，除戰后國民黨山東當局接收的2000余名外，被酷刑勞役折磨致死者15000余人，被抽血致死者100余人，被注射毒藥、細菌致死者約1000人，被押送到東北和日本國充當勞工者萬余人。如果加上救國訓練所和臨時戰俘收容所兩處關押的人數，濟南集中營關押的戰俘勞工約在5萬多人，除被送往偽軍和偽政權者外，外送勞工約2萬多人，折磨至死約2萬多人。死亡者大都埋在這無影山和琵琶山的萬人坑里。

死亡者與幸存者

日軍占領的8年時間，北平西苑集中營和早期南苑、北苑、通州、豐臺等地的臨時俘虜收容所，關押中國戰俘的人數，最少在5萬以上。據幸存者回憶，該營共關押政治犯3.7萬多人，釋放時僅剩3400人。

在洛陽集中營俘虜人滿為患、無法容納時，日軍即把洛陽戰俘向石家莊、濟南的集中營轉移。僅1944年夏天幾個月時間，就從洛陽集中營向石家莊集中營轉送戰俘13000多人，在大批戰俘轉送的同時，日軍還把大批戰俘押解出營，拆洛陽以西的隴海路，修洛陽以東的隴海路。之后，洛陽集中營的戰俘來來走走，到日本投降時，僅剩下不到300人獲釋。

從1938年建立到1945年日本投降，7年間，石家莊集中營以及與之相配合的軍、警、憲、特的小監獄和\"華北勞工協會石門辦事處\"，先后抓捕關押抗日軍民和無辜群眾約５萬人，其中，約３萬多人被送往華北、東北和日本各地當勞工，約２萬人被折磨而死在集中營。

1954年最高人民檢察院為審判日本戰犯，搜集日軍侵華罪證，指示濟南市人民檢察院，對琵琶山萬人坑遺骨進行發掘。1954年12月、1955年1月，濟南市人民檢察院先后兩次組織力量實施，僅對琵琶山萬人坑八個坑穴挖掘，就撿出遺骨4木箱、6席包、557蒲包。經法醫鑒定，為日軍屠殺的中國抗日軍民。尸骨比較完整成形的有746具，其中男283具，女7具，難以推斷的456具。屠殺的手段鑒定有火器殺害、銳器殺害、鈍器殺害、顱骨粉碎致死，以及活埋等。

（感謝何天義、劉林生、張子峰等人提供相關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