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妙讀《清明》詩

明朝永樂年間，三寶太監鄭和奉明成祖朱棣之命下西洋回來時給明成祖帶回一件稀世珍寶——一把沉香木折疊扇。

沉香木是一種極其名貴的木材，因其能在水中下沉并散發著濃郁的香味而得名，主要產于東南亞各國。沉香木有許多品種，極品沉香木為“奇楠香”，產自占城。奇楠香香味奇特，聞后不僅能使人心曠神怡，而且具有活血、降氣、溫中、暖腎之功效。民間傳說人要積三輩子陰德才能有幸聞得奇楠香的香味，要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才有可能擁有奇楠香。而鄭和進獻給明成祖的這把折疊扇正是用極品沉香木——奇楠香制作的。因此，明成祖對這把寶扇愛不釋手，奉若神明。

這一年還未入夏，北京的天氣便一天一天地熱了起來。這天早朝時，明成祖拿出他心愛的沉香木折疊扇輕輕地搖著。望著沉香木折疊扇上那潔白的素面，看了看站在殿下的大學士、當朝著名的書法家解縉，明成祖心中不由一動：扇面無字，豈不是一大缺憾？何不讓解縉在扇面上題詩一首。想到這里，他開口對解縉說：“解愛卿，你的書法不錯，就在朕的這把寶扇上寫一首詩吧！”明成祖話音未落，早有太監將桌子、筆墨放在了解縉面前。解縉連忙上前一步，說：“臣遵旨。”

解縉接過沉香木扇，拿起筆略一沉思，想起今天正好是清明節，隨即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在明成祖寶扇扇面上揮筆寫下了杜牧那首膾炙人口的《清明》詩：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待扇面上的墨跡晾干后雙手遞給了明成祖。

明成祖接過寶扇一看，見解縉的書法龍飛鳳舞，遒勁有力，非常高興，連聲夸獎道：“解愛卿的書法堪稱當代第一呀！”隨后，他又面向滿朝文武大臣說道：“眾位愛卿，大家一起欣賞欣賞解學士的書法吧。”說罷，即讓太監將寶扇遞給大臣們傳看。大臣們見皇帝如此喜歡解縉的書法，接過寶扇后未及細看即連聲叫好，稱贊不已。

卻說朝中有位姓賈的大臣素與解縉政見不同，兩人一向面和心不和。賈大臣仔細地看了一遍解縉題寫的《清明》詩后，突然上前一步，啟奏明成祖說：“陛下，請治解學士欺君之罪。”此言一出，滿朝文武，包括明成祖在內全都驚呆了！大家不知道賈大臣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朝廷上一時鴉雀無聲，寂靜得連掉根繡花針都能聽到。

稍頃，明成祖打破沉默，大惑不解地問道：“賈愛卿何出此言？”

賈大臣指著折扇上解縉寫的詩，故意煽風點火、添油加醋地挑撥離間道：“陛下剛才讓解學士在扇面上題寫一首新詩，解學士卻寫了一首舊詩。這還不算，他在寫這首舊詩時還故意少寫了一個字，請陛下明察。”說罷，他將寶扇呈給了明成祖。

明成祖將信將疑地接過寶扇一看，果然發現《清明》詩的第二句“路上行人欲斷魂”掉了一個“行”字，不禁龍顏大怒。他讓太監把寶扇遞給解縉后厲聲質問道：“大膽解縉，你是欺朕不懂得杜牧這首《清明》詩，還是認為朕這把寶扇值不了幾個錢？”

解縉仔細看了一眼寶扇上的字，這才知道自己剛才一時疏竟然忽犯下了“欺君滅門”的大罪，心中不由暗暗叫苦不迭。可事到如今光叫苦有什么用？解縉穩了穩神，心想：皇上剛才只是說讓我在扇面上題字，并沒有說非要寫一首新詩不可，可這個可惡的賈大臣卻故意歪曲皇上旨意，說皇上要我寫一首新詩，我何不將錯就錯，巧妙地渡過這一關呢！想到這里，他不慌不忙稟報明成祖說：“啟奏陛下，賈大人之言差矣。陛下讓臣在扇面上題寫新詩，臣怎么敢以舊詩敷衍呢？這是臣剛才新填的一首詞。”說罷，他面對寶扇，將少寫了一個“行”字的《清明》詩重新斷句，大聲朗讀道：

“清明時節雨，

紛紛路上人，

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

有牧童，

遙指杏花村。”

明成祖明明知道解縉是在巧妙地掩飾自己因粗心大意而造成的筆下之誤，但還是禁不住連聲稱妙。眾大臣——包括那位政敵賈大臣在內，也無不為解縉敏捷的才思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