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本文為中北大學(原華北工學院)自動武器專業一位在校本科生關于步槍結構設計的幾多感言。作為中國輕武器行業專業設計師的培養搖籃,中北大學的學生從來就不缺乏“初生牛犢不怕虎”探索精神。這篇文章,盡管只是一名尚未邁出校門的學生的個人觀點,但是文章觀點呈現出的新意,也得到專家的肯定。我們希望更多的行業內外人士參與到這樣的討論中來,共同為我國輕武器事業的繁榮出謀劃策。

同是武器,米格-15戰斗機與AK47突擊步槍幾乎同時誕生,但是半個世紀以后,在AK47突擊步槍依然活躍在現代戰場的今天,米格-15卻早已成為古董級文物了,不過由此可以發現步槍的發展規律,可謂是“清風徐來,水波不興”。作為較純粹的機械產品,槍械在結構動作原理上的發展早已步入顛峰。關于未來步槍結構的發展何去何從,當前還處于見仁見智的探討之中,但是對于一些“經典”的結構設計,仍然值得思考。
伸縮?折疊?還是無托?
顯然,采用伸縮式槍托設計師是本著“就地取材”的原則。比如德國G41步槍采用伸縮托,由于其機匣上加工有滾柱限位槽,設計師很自然就想到將其用來容納縮進去的槍托,這樣不僅不用添加折疊托那樣的鉸鏈機構,還使全槍顯得很緊湊。而M4A1卡賓槍的伸縮托設計想必是出于無奈,設計師斯通納在設計AR10步槍時,想到用槍托來容納緩沖器、復進簧等部件,即槍托“充當”了一部分機匣,借以縮短機匣的長度,應當說這是個很聰明的設計。不料后人在縮減全槍長的時候拿槍托做起文章,但是因為有了要容納復進簧的那一段,折也沒法折,只能讓那一段當起伸縮托的導桿,因而M4A1卡賓槍的槍托只能前后伸縮80mm。照筆者看來,減小這么點長度的意義并不大。不過,G41步槍的伸縮托雖然比M4A1卡賓槍的設計可使武器長度縮短較多,但抵肩的那部分實在沒辦法再往里縮了,這也是伸縮托的局限性之一吧。

而折疊托在槍托折疊的狀態下,全槍長不折不扣地減少了整個槍托的長度。比如德國G36突擊步槍,槍托折疊后從原來的998mm縮短到758mm,而短槍管的G36C更是由720mm縮短到500mm,和一般沖鋒槍長度差不多(這里筆者有一個疑惑,既然屬同一槍族,為什么G36槍托長240mm,G36C槍托長220mm,若采用同樣的槍托,既便于制造又便于互換,這樣豈不是更好?)。不過在大幅縮短全槍長的同時,折疊托又產生了副作用,即增加了步槍的橫向尺寸。同時還存在一個問題是:左折還是右折。左折可能干涉到右手握槍時拇指撥快慢機的動作;右折則可能擋住拋殼窗,以至于有些槍需要完全展開才能射擊。采用左折的自動步槍較少,如AKS74突擊步槍,因為該槍的保險/快慢機在機匣右邊,右折不利于快速進入射擊狀態。其左折帶來的問題是,士兵在背負時多少會感到別扭。背左邊吧,槍托硌著背,背右邊吧,那個尖尖的拉機柄實在令人膽寒。G36突擊步槍就選擇了右折,槍托挖空,折疊后能使拋殼窗外露,并且槍托的外形設計上也避免了干擾握槍和保險動作(對左手持槍者而言)。雖然不同的武器設計不一樣,但設計師遵循的原則是相同的,即在槍托折疊的情況也不影響射擊。此外,折疊托還有一個缺點,其鉸鏈機構可能松動,從而影響射擊精度。
如果說M16步槍的槍托設計是個“高招”的話,那么無托步槍的結構設計堪稱是一個“絕招”。M16步槍的設計是將槍托充當一部分機匣,而無托結構步槍則是將機匣充當了整個槍托。無托設計的一大好處便是在槍管長度不變的情況下,可以將步槍的全長減到最短。比如G36步槍的槍管長480mm,與我國95式步槍槍管的463mm相差不大,但G36步槍全槍長是998mm/758mm(托伸/托折),95式步槍僅為746mm。因此,就全槍長來說,折疊托結構的步槍在便攜性上和無托槍相差無幾,但在戰斗狀態,即槍托展開狀態下,卻比無托槍大為遜色了。

從近年的戰事態勢來看,城市作戰在未來戰爭中的比重會增加,并且很可能成為陸戰的主要模式。古語云:“一寸長,一寸強”,但在城市作戰中,這句話恐怕得改為“一寸短,一寸強”,畢竟拿著短槍比拿著長槍更容易在狹窄的空間里轉身和做其他戰術動作,因而無托槍較有托槍更方便。筆者認為,當攻下一個城市時,擔任“清剿”殘敵任務的往往還是攻城的部隊,而一般部隊手里的步槍都是兼顧遠戰性能的標準步槍(比如,美軍一線部隊都裝備M16A4步槍,只有特種部隊才裝備M4A1卡賓槍),重新換上一支裝備短步槍的“職業清剿”部隊是不現實的。而除了特種部隊,一般士兵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很難有自由選擇武器的權力,即便是可以選G36C、M4A1之類的步槍,其戰斗狀態的全槍長也和95式無托槍的長度差不多,況且前兩者的遠戰性能還不如后者。既然城市作戰的比重會增加,甚至會成為陸戰主要模式,那么野戰部隊裝備一支既保證遠戰性能又偏向城市作戰的步槍(如無槍托)又有什么不合理的呢?
左手射擊還是右手射擊
莎士比亞有一句名言:“生存還是死亡,這是個問題?!碧子眠@句經典,我們不妨考慮這樣一個問題:用左手還是右手射擊?
關于“左撇子”用槍,朵英賢院士在《若干步槍結構隨筆》一文(見《輕兵器》2002年第8期)中談到過這個問題。在崇尚人性化的今天,很多產品都有專門為“左撇子”設計的,筆者就用過專為“左撇子”設計的剪刀。那么步槍有沒有必要也專門為“左撇子”設計27朵先生認為沒必要,“左撇子”可以通過后天的訓練克服原來的習慣。但筆者的理解是,朵先生在文里所談到的更多的是左右拋殼機構,而非左右手持槍。

但無論如何,筆者認為槍械設計還是應該注重人性化。我們可以假設在未來戰爭中某城市作戰的一個場景,也許就能反映出這一問題:假如我方小隊沿圖示方向前進到達A點,而敵人在C點布置一挺機槍封鎖路口。小隊無論直行還是轉彎都受到這挺機槍的“管制”,必須想辦法搞掉它。如果機槍位置離A點距離較遠,手榴彈扔不到,如果又沒有迫擊炮、便攜式火箭筒一類的攻堅武器,可行的辦法只能是以墻角為依托向C點射擊。如果射手習慣右手持槍,只需將上身探出一小部分,瞄準射擊即可。而如果小隊在B點,射手再用同樣的持槍動作,那么他必然要探出差不多整個上半身,這樣無疑增大了被命中的概率。如果射手此時以左手持槍射擊,即可大大減小被命中的概率。反之,如果射手是個“左撇子”,同樣會遇到上述問題。由此看來,左右手持槍射擊訓練是很有實戰意義的,士兵都應掌握“兩面開弓”的射擊技能。
步槍既要方便右手持槍,又要方便左手持槍,這對于常規布局的步槍而言并不算什么難事,主要是解決好拋殼方向的問題,注意:這里不是指左右換拋殼方向,而是盡量使拋殼方向朝向斜前方,M16A2、G36步槍的拋殼窗后部都有一塊突起,意義就在于此。而采用無托結構的AUG、FAMAS等步槍,由于拋殼窗的位置靠近射手臉部,換手持槍射擊,射手臉部極易受到彈殼、火藥燃氣的傷害,于是設計師想到了可改變方向的拋殼機構設計。這樣一來,“左撇子”射手們為了射擊安全,需要將拋殼方向調整為左拋。有人認為在戰場上,往往沒有充裕的時間來調整拋殼的方向。如果說能左右拋殼的設計有些多余,那么筆者說只能右手持槍的設計就未免有些“蠻不講理”,這樣的設計不方便的不僅僅是“左撇子”,還有處于B點的“右撇子”——在某種情況下他們需要左手射擊!

既要采用無托結構又要方便左右手持槍,比利時的F2000和P90做得較好,由此我們可以感到FN公司的設計師們對左右手持槍問題考慮得是多么深刻。顯然他們都有這樣一個思維:彈殼為什么非要從兩側拋出呢?于是P90來了個向下拋殼,F2000來了個更叛逆的向前拋殼。關于P90的向下拋殼有人提出,拋出的彈殼會燙著拋殼窗下方的身體部位。這個問題很有趣,筆者認為,軍警的作戰服不說阻燃,起碼燙幾下是沒有問題的,況且彈殼的散熱不可謂不快。既是給軍警使用,哪有軍警光著膀子、穿著短褲、涼鞋沖鋒陷陣的?所以筆者覺得設計師加上的彈殼收集袋似乎有點多余,反倒更像是出于環保的設計。當然,F2000和P90的設計思路完全值得借鑒。另外,筆者還有一個想像,即設計一種機構,類似撥快慢機那樣,將其撥到“左”,彈殼便從左邊拋出,撥到“右”,彈殼即可從右邊拋出,這樣的左右拋殼機構如果能實現技術上的突破,無托步槍的應用前景無疑就大大邁進了一步。
再議保險和快慢機
仔細觀察M16、G36步槍的保險/快慢機設置,當步槍處于保險狀態時,快慢機都處于“9點”位置,即最利于拇指正向施力的位置,此時只需拇指向下一撥即可將步槍由保險狀態切換至單發狀態。反之,步槍要從單發/連發狀態切換至保險狀態時,則由于動作不利于右手拇指單手操作,一般需要左手協助定位。細細想來這樣的不一致性也無可厚非。當一個射手需要將槍由保險狀態切換至發射狀態時,如果不是緊急情況,射手可以從容地完成這個操作。這種情況下保險/快慢機的設置并不是一個突出問題。但如果射手遭遇伏擊或其他突發事件,需要立刻予以還擊時,保險/快慢機的位置就大有講究了。按照95式步槍的設置,右手無法操作保險,那么射手在據槍準備射擊的同時,左手要伸到位于左面機匣靠后的位置,打開保險后再將左手前移到護木的握持位置,這種保險/快慢機設置無疑使反應時間慢了半拍。而按照M16、G36步槍的快慢機布置,射手在據槍準備射擊的同時,用右手拇指即可打開保險。筆者沒有做過試驗驗證這兩種槍完成這個過程分別需要多長時間,但M16、G36步槍的快慢機設計應該要比95式步槍的操作速度快。

如前所述,M16、G36步槍由發射狀態切換至保險狀態時,也需要左手協助,但此時戰斗已經結束,或者危險已暫時過去,這個問題就算不上嚴重了。當然M16、G36步槍的保險/快慢機設計也并非完美。如M16步槍的保險、單發、連發三個位置互成90°夾角,當由保險狀態切換至連發狀態時,需要轉過180°,單靠右手拇指難以快速實現。G36步槍則稍好一點,保險至連發的角度只有135°左右。M16、G36步槍的快慢機之所以在撥到“12點”位置的時候分別是單發和點射位置,筆者的理解是設計師有一套“價值取向”:較短的反應時間便能爆發出較弱火力總比較長的反應時間才醞釀出的較強的火力好,短時間內火力不足總比無力反擊要好。
依筆者使用M16步槍的經驗,在右手不離開握把的情況下,單靠右手拇指,只能將快慢機撥到單發位置,即90°的位置。因而筆者認為,如果不調整快慢機的位置,那么是否應該設計成只轉過一個不大于90°的角度即可實現保險、單發、點射或者連發的切換,并且考慮到在緊急情況下,即使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也有可能因為緊張而用力過大,將快慢機一撥到底,因而快慢機的極限位置應當是連發位置,這樣也算是充分照顧人的本能反應吧。所以筆者愚見,保險/快慢機就該設計為單手操作。

結語
步槍的設計大有講究,在較少的可用空間里要布置眾多機構部件,還要考慮系統的火力、動作可靠性、機動性、人機工程性、經濟性等諸多因素,沒有高超的統籌藝術是難以搞定的。
蘇聯著名槍械設計師什帕金說過:“將一支槍設計復雜是很簡單的事,而把它設計簡單卻是很復雜的事”;而朵英賢院士將步槍的設計濃縮歸結為一個“巧”字,這都是很高明的概括。所以一個優秀的設計師往往是“大巧若拙”,越是細微的地方越能體現出設計師的才華。比如M1伽蘭德步槍的擊發機構,設計師伽蘭德只用了一根彈簧,既作擊錘簧又作扳機簧,這樣不僅僅是節約了一根彈簧,而且扣壓扳機的同時又進一步壓縮擊錘簧,增加了擊錘打擊底火時的動能。當第一次看到這個結構時,筆者的感受借用時下的流行語就是:太有才了!再比如SSG69狙擊步槍的機械瞄具,那塊“V”形的、朝前傾的缺口照門,設計師之所以這么設計想必是方便使用者在攜行中減少勾掛的隱患。真可謂用心良苦的設計。

武器的人機工程已經越來越重要。如楊南鎮先生所言:“一支優秀的輕武器決不僅僅在于打得連、故障少,也不在于那一星半點的體積重量和長短胖瘦,更體現水準的是優秀的人機工程?!彼栽O計師必須站在武器使用者的角度思考。
以上便是筆者對步槍結構的一些思考,由于能力水平有限,難免有不當之處和錯誤,懇請前輩批評、指正。
編輯/袁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