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股市的道魔之戰

華爾街是金錢的世界，人本性中骯臟的那一面，往往抵擋不了它的誘惑。在華爾街的從業人員，如各大證券公司的分析師，每天對投資者發布的那些“買入”“賣出”“持有”等建議就是由他們做出的。特別是那些大牌分析師，他們的建議對一支股票的價格起到很大的作用。當然按法律，他本人不能做任何的交易，因為他是“Insider”（內線），連他周圍至親的證券交易都受到監控。一旦查出來，他們將終身不能再進華爾街。其實這些分析師每年的收入往往多達七位數，但人性貪得無厭，內線交易的事情仍然時有發生。

2003年3月，我進了美國瑞士信貸任助理副總裁，負責該公司在紐約證交所內的股票交易系統的開發和管理。在進去之前那幾年，我就常在媒體上聽到瑞士信貸的大名，有意思的是并不是介紹它如何的輝煌，而是因為一個有名的人物，叫Frank Quattrone。在DOT COM最熱的時候，Frank是所謂的Star Investment Banker（明星投資家），他“幫助”了上百家DOT COM公司上市，從中撈了無數。我曾想，如果我進了瑞士信貸，我們就成同事了，說不定還有機會能跟他學幾招。可沒想到，我進公司沒幾天，就傳來他因內線違規操作，被聯邦局調查，已經引咎辭職的消息。為此，公司特別通告大家，為了應付聯邦證券市場監管機構的隨時抽查，全部通過公司的電郵將會封存三年，電話都將監聽并錄音。公司要大家好自為之，不該說的別說，不該聽的也別聽。華爾街有句話，叫“Don’t cross the China Wall”，意思就是大家在各自墻內，別干不該干的事兒。

近10年來，華爾街被揭露出最有名的內線交易人物是全美生活時尚女王瑪莎·史都華，她曾被喻為美國最偉大的“生活美學大師”，擁有幾個億的財富。可就是因為在2001年12月28日上午，她所持有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股票重挫，而就在前一天，她將其手中那些股票全部賣出，其實對她來說不過是區區幾萬美金而已，結果被查出利用內線消息圖利避險，最后被判處五個月徒刑，外加在家監禁五個月。

前些日子，SEC（美國聯邦證券市場監管機構）對華爾街13個券商、對沖基金交易員與企業律師提出刑事犯罪指控。美證交會指稱，這個集團從2005年起“從事數千筆非法內線交易，不法獲利超過1500萬美元”。此案金額較大，情節復雜，被SEC稱為繼伊萬·博斯基之后最大的內幕交易案。這些人中最嚴重的將判刑25年！

在這13人中，有位35歲的米切爾·古登伯格，2001年時在UBS的證券研究部門任職，身兼執行主管和機構客戶經理，還是UBS投資審議委員會成員。每個工作日上午11點，投資審議委員會審議UBS分析師對即將發布的股票升降級推薦，對投資者發布“買入”“賣出”“持有”等建議。當時他欠了好友埃瑞克·富蘭克林 2.5萬美元。不過，他想出了一個不花分毫就能還債的辦法。與眾多投資銀行的分析推薦一樣，UBS的升降級建議被投資者密切關注，并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股價走向。UBS內部有80個人能在開會之前看到評級推薦信息，古登伯格便是其中之一。而富蘭克林則掌管著貝爾斯登公司旗下一支對沖基金。兩人約定，古登柏格將UBS的股票評級信息提前透露給富蘭克林，后者則提前在市場上操作買賣，盈利兩人分成，古登伯格賺取的部分將用來償還欠富蘭克林的2.5萬美元。還有一位是在華爾街另一家百年老號Morgan Stanley工作的26歲的律師蘭迪克洛塔 ，他將所知的并購交易消息透露給好友瑪爾杰曼，從其交易的盈利中提成。

古登伯格不可謂不知法，這從他與富蘭克林之間充滿了“007”色彩的聯絡方式中，便可見一斑。從古登伯格知曉UBS的股評到正式發布，中間只有一天時間，也就是說，透露消息到交易完成都只有短短幾小時。根據SEC和司法部的起訴書記載，古登伯格和富蘭克林專門購買了拋棄式手機，并且為此還編出一套暗號，靠發送短信傳遞消息，安排見面和交付酬金的時間。

早在1986年，博斯基在加州伯克利大學演講時，就曾有“貪婪挺好，只要你感覺不錯”的“高論”。當時他靠重重內幕消息，在大量并購案中攫取了2億美元。后來博斯基就因內幕交易被捕，被判刑三年半，罰款1億美元。

這些年，SEC打擊內幕交易的力度越來越大，罰款越來越重，刑期越來越長，但貪婪存在于人的本性中，特別在華爾街上表露無遺，因此這類“內線交易”不可能完全杜絕。道魔之斗將永遠繼續下去。不過，華爾街本身就靠著Greedy （貪婪） 而存在的，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不違法的貪婪正是華爾街的精神所在。這話聽上去好像不對味兒，可的確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