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擁有“安徽第一貪”稱謂的肖作新,已經在巢湖監獄度過了6年改造時光。6年前,安徽省高級人民法院終審裁定維持合肥市中院對肖作新無期徒刑的原判,同時依法核準了對周繼美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的判決。如今,肖作新在獄中是怎樣的情形呢?
剛過新年,肖作新同其他在監職務犯一起,搬遷到巢湖監獄剛剛成立的職務犯監區。
之所以將職務犯集中管理,巢湖監獄一位民警耐人尋味地告訴記者,主要是這些正在服刑的職務犯社會關系錯綜復雜,“人倒勢力不倒”,探監的、送錢的、打招呼要求照顧的等類事情不斷,與其他刑事犯混關,容易給他們造成許多負面影響,不利于其他犯人的管理和改造。
稱職的編輯
在此之前,曾經身為一市之長的肖作新一直是同其他罪犯“同吃同住同勞動”。
幾年內肖作新已經完成了自己的角色轉換,不僅認罪服法,而且聽從指揮服從管理,并經常起“領導帶頭作用”,干工作不講條件,任勞任怨。同管教干部相處得也挺融洽。一位監獄民警解釋說,肖作新時常有悔過感,感到“給黨抹了黑”,對不起黨的培養、人民的期望,這可能是他改造積極的一方面原因。
肖作新剛被收押時,也曾找不準自己的角色,為此還鬧出不少笑話。一位承辦肖作新案件的檢察官回憶說,一次他到囚禁肖作新的看守所提審他,其時外面大雨如注。“肖作新穿得干干凈凈,坐下以后,他用命令式的口吻說:‘讓某某某送瓶開水進來。’”
肖作新被送到巢湖監獄后,考慮到肖作新年齡偏大,加之又做過教師,監獄安排他到圖書室做收發員,同時兼做夜校教員。不久,監獄鑒于他表現突出,將其調整到該監獄教育改造科主辦的《鑄新報》任副刊版面編輯,使他的文筆功夫派上大用場。
在擔任副刊編輯期間,肖作新不僅將版面布置得井井有條,而且文圖并茂,很受管教民警和監獄服刑人員的好評。為此他也連續被積分記功,受獎減刑,兩年后即由無期減為有期徒刑18年,成為職務犯中改造的佼佼者。
據巢湖監獄一位干部介紹,肖作新文學底子深厚,文筆雋秀,加之社會閱歷廣博,所寫文章意境深遠,情景交融,讀后發人深省。
后來,《鑄新報》全部的編采工作由監獄民警負責,肖作新告別編輯工作回到分監區,從事一些力所能及的零碎活。整個勞改生活平靜而淡然。
牽掛老母親
肖作新坐牢時,他的老母親已經87歲高齡。為了不刺激老人,家人和社會都從人道主義出發,沒有驚動她。每當老人問起兒子時,肖作新的兒女及親友都謊稱他到國外考察去了。囚禁中的肖作新一提起老母,就忍不住眼圈發紅,唉聲嘆氣。他常對身邊的管教干部說,自己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一是黨和人民,再一個是自己的老母親。
肖作新回憶說,自己出生大約才兩個多月,父親就因病去世,是母親帶著他和姐姐,苦苦支撐著一個家。肖回憶道:“當時孤兒寡母,生活很苦,母親為了養活我們姐弟倆,拉過大板車,給人洗過衣服、做過鞋子、幫過工……靠著母親一雙粗糙的大手和披星戴月的辛勤勞動,終于將一個不懂事的農家娃培養成為大學生、研究生。”“1974年我28歲的時候,被提拔為原阜陽行署教育局副局長。1983年我38歲時,當上了地委委員、宣傳部長,以后又任縣委書記、地(市)委副書記,最后把我放到有著千萬人口的大市。在阜陽市人代會上,數百名人大代表參與的選舉中,我以高票當選市長,僅失了5票。應該說,黨對我寄予了厚望,阜陽人民給予了我充分的信賴,因此無論在什么時候,我都感謝黨,感謝阜陽人民,感謝我的老母親。”每每提及此事,一向矜持的肖作新總是禁不住潸然淚下。肖說:“我母親生活十分簡樸,她常教導我,一個人活在世上,首先是做個堂堂正正的人,并不要求我爬到多高的位置。現在我干出這樣丟臉的事,真對不起她老人家,我很后悔!”
據監獄民警說,目前肖母可能知道自己兒子出事了,但兒子犯了什么事,老人家并不清楚。
搬到職務犯監區后,肖作新工作相對輕閑了些,隨著年齡的增長,思念母親的情結愈來愈重,同室的犯人發現,肖作新常常是佇立窗口,久久發愣。
讓肖作新悔恨難當的是,自己位居高官時沒能接母親到身邊一起享受好的生活條件。因為妻子周繼美對老人家多有嫌棄。她嫌婆婆不衛生,話多啰嗦,時常對婆婆惡言惡語,以至老母親只好與孫子相依為命。肖作新專門雇了一個保姆來照顧母親。平時只要有空,他都會去探望,娘兒倆拉著手有說不完的知心話。肖作新入獄前其母的身體就一直不好,先后在南京、阜陽等地動了三次大手術。有一次,醫院還下了病危通知書,而周繼美竟從未去看過一眼,周繼美的這種極端自私、不顧人情的做法讓肖作新一直耿耿于懷。
與糟糠之妻同病相憐
在阜陽,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人們對肖作新總是“恨鐵不成鋼”,認為肖為人不壞,要壞也是他老婆周繼美給帶壞的。
人們痛恨周繼美的理由很多。一是貪,她貪得無厭,只要是錢,不管多少一律想方設法攬入囊中。二是霸,只要是她看上的房產和賺錢的項目,她不惜動用一切手段強買強奪。三說吝,周是出了名的“葛朗臺”,背地里收了這么多錢,還貪心不足,家里有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拿出去變賣,然后存在銀行里,沒事的時候,時常陶醉地翻著各色各樣的存折。像一些吝嗇商人一樣,周繼美存錢上癮,花錢小氣,有時甚至達到不通人情的地步。據說有一次她的外孫女趁她不注意偷吃了一片西瓜,被她發現后竟然一巴掌將西瓜打下。四說賴,周繼美在法庭審理中,時而哭,時而笑,時而裝糊涂,時而作聰明,面對事實,仍然百般抵賴。五說潑,周繼美害怕自己權高位重的丈夫被別的“狐貍精”勾引,對肖監管甚嚴。一次,她懷疑市直機關一女工作人員與丈夫有染,曾到肖作新的辦公室大吵大鬧,而且還當眾大罵自己丈夫。有時甚至當著肖的下級扇肖的耳光,毫不留情。
事實上,阜陽市老百姓是被肖作新的假象迷住了眼睛。肖作新與周繼美感情一直很好,除了在婆媳關系上肖作新對霸道的周繼美不太滿意外,其他方面兩人一貫配合默契。尤其在貪財斂錢方面,夫妻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花臉,內外分工,各負其責,用活權力,廣攬財源,使其迅速成為貪污兩千多萬元的“安徽第一貪”。
肖作新清楚地記得,2000年,自己上午才被宣布當選阜陽市市長,當晚就收到來自各方的賀禮100多萬元。肖作新常對管教干部說,人們假手周繼美送錢,完全是沖著他的市長位子來的。周繼美通常是避著他收錢,但事后總會將誰送的錢、因什么送錢、送了多少,原原本本告訴他。
在一審中,公訴機關在舉證中提到,肖作新曾供述過一番肺腑之言:“他們送錢送物,都是沖著我的職務和權力。之所以送錢給周繼美,是為有個回旋的余地。我很后悔沒管好家,對周繼美放任,甚至放縱,以致毀了我們這個家,對此我應承擔相應責任。”
雖然事過境遷,肖作新對自己妻子依然充滿愧疚之情。他告訴管教民警,周繼美出生在一個貧寒家庭,后來成為一名國家干部。“她本該有一個幸福的晚年,但卻跟著我摔了大跟頭。我深感不安和自責。”
肖作新時常牽掛著關押在宿州市女子監獄的妻子,每周兩人都要通兩三次電話。往往一拉家常就是很長時間,談些家長里短、兒女孫輩。
“只能怪我自己”
肖作新在法庭有個陳述:“家有良田千頃,日食不過三餐;縱有千樓萬廈,夜寢不過八尺。”但他在官場得意時,怎么就沒想到這些道理呢?
獄中的肖作新在剖析自己的心路歷程時認為,原先自己的仕途一帆風順,在潁上縣擔任縣委書記時,收過別人幾條魚,心里都忐忑不安。他認為自己思想發生轉變是在1994年與劉廣聚、馮子青、金正慶到美國旅游考察之后,他感覺自己好像一下開闊了“眼界”,特別是在澳門觀看了艷舞表演之后,他想開了很多。他說后來別人求他辦事,不是請妻子就是請他,事情大多是在飯桌上敲定,然后他回去交待某某人去辦。他承認每逢年節、兒女婚嫁所收的紅包不計其數,少則千元,多則幾十萬。日積月累,最后成為受賄兩千多萬元的“安徽第一貪”!
在巢湖監獄服刑的日子里,肖作新不斷反思著自己過去的罪行,并將心得告訴管教民警。他認為自己之所以淪落到此地步,主要根源于阜陽貪腐文化的根深蒂固。
肖作新總結說:阜陽有個風氣,逢年過節走親戚、看朋友,都不會空手去,送錢物是常事。這種風氣也侵蝕到黨內。“一開始,人家送錢送物,我和愛人都能退回。但是親戚朋友不樂意了,說你當官了,六親不認了,同事們也說,就你太清高了。甚至有人認為你不收他們的禮,是對他們不信任,產生了很多誤解,把一個簡單的問題復雜化了、政治化了。在這種嚴肅的事情面前,我沒有采取嚴肅的態度。人家把錢送到我愛人手上,有的我是知道的。我的行為同時也助長了這股歪風。我沒有把握住自己,這是我人生最大的悲劇,也是我不能饒恕自己的,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星辰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