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淚光里銘記你帶給我們的笑聲

2007年6月23日，這一天因一個人的突然離去，失去了它本該有的浪漫色彩。

那天傍晚，正在外面的我，接到一位朋友的電話，她言語匆匆地告訴我，侯耀文去世了……

一個曾帶給我們無數(shù)歡樂的人，就這樣匆匆離去了?!我一時無語，或許只有沉默才能讓我慢慢接受這個現(xiàn)實。

在我的印象中，侯耀文的名字是與“侯寶林”和“相聲”這兩個詞語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的。出身相聲世家的他在父親的囑托中、在使命和理想的驅(qū)使下，執(zhí)著地和相聲藝術(shù)不離不棄、齊頭并進。記得他曾告訴我，為了父親的遺愿，他要寫一部《中國相聲教學(xué)大綱》。而如今，沒有完成使命的侯耀文走了。翻看著他送給我的《侯耀文、石富寬舞臺相聲作品集》，看到上面的題字，我不禁又想起了一件件往事。

我是5年前在中央電視臺春節(jié)晚會的排練現(xiàn)場認識侯耀文的。吃工作餐時，因為人多地窄，我端著盤子到處尋覓著座位。“來，過這兒來吃!”忽然聽到有人在招呼我，循聲而去，是侯耀文。他把他的座位分了一半給素不相識的我。就是那聲招呼，讓我很容易地就走近了這位杰出的相聲表演藝術(shù)家。而真正走入侯耀文的生活和內(nèi)心世界，卻是一年之后的事情。

那個夏天，我應(yīng)一家雜志的約請，為侯耀文寫一篇報告文學(xué)。我在此之前，已經(jīng)寫過他的哥哥侯耀華和妹妹侯珍，知道了好多他鮮為人知的往事，就希望更多地挖掘他心靈深處有關(guān)人生的命題，讓每一個看到文章的讀者，都能記住他獨特的人生旋律。在約好見面的那天早晨，我打電話給他。明白了我的意圖后，他用他獨特的幽默方式說：“你這是要寫長篇小說啊!”說完，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改變了主意。因為他第二天要帶團去基層演出，就很嚴肅地說：“等我回來吧，寫這樣一篇東西，必須要有足夠的時間好好聊聊。”

一周后，在侯耀文家中，我們終于開始了一次馬拉松似的采訪。從童年到中年，從事業(yè)到愛情，從工作與生活……侯耀文告訴了我許多鮮為人知的往事，也表述了他獨特而深刻的人生感悟。每到動情處，還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在他的真情傾吐中，我的那篇文章寫得很成功，并以《為了父親的囑托》為題發(fā)表在幾家雜志上。

談話之余，侯耀文帶我參觀了他收藏的幾百把茶壺。這些形態(tài)各異、做工精美的茶壺大都是他在各地演出時，抽空收藏來的。他眉飛色舞地給我講關(guān)于它們的文化淵源和趣聞軼事，令我大開眼界。

不過，在侯耀文家中做客，讓我印象深刻的，并不僅僅是茶壺，還有他的書法。在他家客廳的顯眼位置掛有一幅字，“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開口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這是1998年，他在自己50歲生日那天親筆書寫的。

這一副對聯(lián)，我曾在北京潭柘寺看到過，它所表達的是佛教的包容思想和無邊智慧。而侯耀文之所以把它掛在家中，我覺得有著更為豐富的含義。這讓我聯(lián)想起了他曾經(jīng)告訴過我的一件往事。一次，侯耀文在外地演出，遇到了一位佛學(xué)大師。他平時很少見人，卻特意找到侯耀文說：“知道我為什么要和你聊一會兒嗎?因為你干的和我從事的佛教是一樣的目的——悅眾!我們的工作都是為了讓人們高興，讓人們帶著這種歡娛的心情去工作、學(xué)習(xí)、生活。”這次會面，讓侯耀文看到并明白了相聲藝術(shù)的重要性和偉大。

雖然和侯耀文沒有朝夕相處的經(jīng)歷，但我知道他有著自己難言的酸甜苦辣。他的人生、事業(yè)和愛情，都不是那么平坦。在舞臺上，他要把歡笑留給觀眾；在生活中，他要把歡笑留給朋友和愛著的人，唯獨把痛苦悄悄地藏在了心底。終于有一天，他的心再也承載不了那么多的重量，孤零零一個人悄然離去了。他走得是那么匆忙，甚至連一聲告別的話都沒有，就把背影永久定格在我們的記憶中……

侯耀文走了。對于一個尚未到六旬的藝術(shù)家，這的確是藝術(shù)領(lǐng)域的重大損失。但是，作為一個生命，侯耀文已經(jīng)活得很精彩了。他不僅子承父業(yè)、事業(yè)有成并能承前啟后，他給觀眾留下的笑聲將永不停息。對于一個人來說，這種生命的厚度足以值得欣慰和驕傲。

侯耀文遠行的那天，我在網(wǎng)上看到一位網(wǎng)友這樣說：“他在這個沒有驕陽的夏日突然離去，仿佛與世人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人間尚以為這是個不實的謊言，但天堂其實已經(jīng)多了一位笑的使者。遠離了這個世界的喧囂，愿他讓另一個世界也能充滿笑聲。”

我們將會在淚光里銘記你帶給我們的笑聲，在回憶里體味你卓越的相聲藝術(shù)。侯耀文，一路走好!

(蘭寧遠，中國戲劇文學(xué)學(xué)會理事、總裝備部文藝創(chuàng)作室創(chuàng)作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