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傳統文化熱”的意義在于它是中國人在高速的經濟成長中獲得的新的“文化自信”的表征,也是告別近現代中國歷史的深重的“民族悲情”的表征。
進入新世紀以來,一股新的“傳統文化熱”在不斷升溫。從各地祭祖的風潮,到“漢服”的具體的展現;從“讀經”的熱情,到“講古”的電視時尚;從通過“晉商”發掘中國商業精神的探討,到文化“走出去”的幾乎全方位的行動;我們可以發現今天確實出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尋找和回歸傳統的熱潮。
我以為,這種“傳統文化熱”的意義在于它是中國人在高速的經濟成長中獲得的新的“文化自信”的表征,也是告別近現代中國歷史的深重的“民族悲情”的表征。它顯然超出了中國“現代性”歷史的限定,已經具有了全新的文化形態。
如果說,新中國的建立改變了我們“挨打”的歷史,那么,改革開放的三十年的歷史則在相當程度上讓我們有機會告別“落后”。我們終于有了在具體的層面上再度回到傳統去尋找中國人的文化認同的歷史機遇,而全球化的沖擊又讓我們感到一種強烈的“具體”的文化傳統“空洞化”的危機感。這是“現代性”歷史留下的問題,一說起傳統,我們往往可以“抽象”地談論五千年的文明,談論自強不息的民族精神,但一旦我們在現實中尋找“具體”的傳統文化的表征,卻發現我們的傳統在日常生活中或者在象征性的表現中都顯得相當空洞,反而不及一些歷史沒有我們悠久,文化不如我們深厚的國家在這一方面對傳統的保留更充分。
因此,這一波的“傳統文化熱”其實有其深刻的歷史的合理性,也是一種“文化自信”的具體而微的表征。所以,這一波的“傳統文化熱”往往來自對于傳統的許多具體方面的弘揚,如“祭祖”、“讀經”“漢服”的流行其實正是試圖將傳統的儀式、服飾乃至教育方式等等歷史的具體形態加以復活的表現,這些行為是否得體和合適當然可以討論,但畢竟顯示了我們對于傳統的“具體”的需求。應該說,“抽象”的民族精神從來也沒有在現代化的進程中喪失,但“具體”的文化的形態的流失則是我們所討論的中國“現代性”的必然。但今天的經濟成長和和平發展讓人們有了在文化的具體性上尋找傳統復活的機會。這種“文化自信”當然也有相當的合理性,它是人們告別民族悲情,克服今天傳統的“空洞化”的努力。
當然,“文化自信”必須以一種“文化自覺”作為基礎和前提,沒有這種“文化自覺”,“文化自信”就有可能表現得盲目和簡單。克服傳統的“空洞化”其實并不是簡單地“復古”這么簡單和這么機械。首先,我們要將“傳統”視為一個發展和流動的概念,這就要避免貴古賤今和厚古薄今。我們不僅僅需要晚清以前的“傳統文化”,也需要近代以來中國人追求“現代性”的新的傳統,更需要三十年來中國加入全球化和進行市場化的“改革開放”的寶貴的文化資源。其次,弘揚傳統其實更需要開放。這種對于傳統的尋找,不是對于全球化的對抗,也是不是簡單地變成一種自大和自負。“自信”是好事,但自大和自負就會成為前進的障礙。第三,“傳統文化熱”也要避免一哄而起,一擁而上的心態。民間的弘揚傳統的活動當然可以有多樣發展的空間。
總之,我們必須追求真正的“文化自覺”,只有“文化自覺”的展開,“文化自信”才是有堅實的基礎和展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