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歲那年,我考取地區師范幼兒學校。快畢業那年,我最愛去距離我們學校不遠的秀江河邊吹風。那年孟軍出現在我生命中。他說他總是在秀江河邊,看見一個女孩靜倚欄桿,凝神注目。一天,他終于忍不住走上前說:“美人莫憑欄,憑欄山水寒。”就這樣我們彼此記住了對方。
畢業后我進了縣幼兒園上班。第二年4月的一天,我收到同學劉紅的來信。她說:“小雪,我在深圳好幾本雜志上。看到一個男孩刊登的留言,他尋找1996年10月常在我市秀江河邊吹風的一個女孩。他曾對她說了一句‘美人莫憑欄,憑欄山水寒’的話。你好像也有類似的經歷。我試著寫了一封信去,他回信說找的就是你啊!你的地址我已給他了。哇,好浪漫啊小雪!到時可別忘記我這個牽線人呀!”手握劉紅的信,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4月中旬。我收到一封來自部隊的信,感覺告訴我,一定是那個要找我的男孩寫來的。果然是他。原來孟軍于1996年12月參軍到浙江杭州去了。他曾寫信托同學到我們學校找我。但因不知我的名字而一直未找到。后來同學告訴他,學校不包分配了,女孩子有可能到南方去發展了。他又通過在深圳的同學,幫他在多家雜志上留言,直到劉紅發現后寫信去與他聯系,他才找到我。當時20歲不到的我,覺得這事確實像劉紅所講的那樣:好浪漫。我當晚就給他回了信。從此,一封封書信連接起我們的友誼。他在信里給我的問候與關懷溫暖著我每一個日子,收信回信盼信成了我生活的重心,我相信,軍營里的他也是有同感的。
在他寫來的第30封信里,我讀出了他的苦惱,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看出他需要錢,他想讀軍校。那年9月,我沒有回縣幼兒園上班,而是南下去了深圳。我想掙錢幫孟軍。
我進的那家KL公司是家日資企業。一個月后,公司內招一名文員,三十幾個人報名,三次考試三次面試后,我幸運被錄取。28歲的人事經理李清對我說:“這次考試你不是最高分的一個,選擇你是因為你為人真誠,思維敏捷,好好做,你是一塊待雕琢的玉,會有出息的!”
在KL公司做文員的日子,孟軍和我已由友情轉變為愛情了。因為心里有孟軍,每一個他打來的長途電話,每一封蓋著部隊郵戳的信,都是我甜蜜又痛苦的等待:他的每一句問候,每一聲關心,填滿了我雙十年華的單純記憶!
1999年6月1日,老板請全體員工去深圳小梅沙和番禺香江野生動物園旅游。
在小梅沙,我靜靜一個人坐在涼亭長凳上望著天水相接的大海,思念孟軍。神思恍惚時,也不知李清經理什么時候來到身邊,他說:“阿雪,去沙灘走走如何?”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能拒絕。我隨他走向沙灘。
一陣海風吹來,吹起我的秀發,也吹開我的笑顏。我跑前幾步,回頭向李清說:“經理,別笑我哦,我要脫鞋了,赤腳走在這沙灘上肯定很舒服的!”李清說:“不會笑你。開心地玩吧!”我把鞋一脫又一扔,沖向大海,剛好潮水涌來,我大叫一聲,回頭向李清不好意思地一笑。卻發現他正按動快門拍下了我天真無邪的一瞬間。
過了兩天。李清交給我一個信封,里頭是那天在海邊拍的相片,還有一張小紙條:“今晚7點30分,名典咖啡屋,我等你。”我沒有去咖啡屋。再見到李清,他像沒事人一樣。
每個月的15號,是公司發放薪水的日子。這一天。我都會去佳華商場,挑上廣告打得最響的營養麥片、殺菌香皂、柔軟紙巾,郵寄給孟軍。他考軍校的前一個月,說用腦過度,頭痛。我二話沒說就跑去佳華商場買了那種小小一瓶但價錢很貴的補腦丸給他。他說:“善良溫柔的小雪,我惟有以考取軍校來回報你對我的深情,請你一定要等我!我一畢業就向你求婚,我會永遠愛你,永遠永遠!”
1999年8月,孟軍來信告訴我一個好消息,他考取了湖北軍校,他說豐收的成功里有我的一半功勞,他謝謝我。我馬上跑去給他打電話,叮囑他一路保重,到學校后要好好照顧自己,他興奮地回答:“嗯。好的!好的!”
從那天開始。我就陷入了無盡的等待,等待他從軍校寫信過來告知平安。二十多天過去了,我始終未收到他的只言片語,我變得全身軟綿綿毫無力氣。李清把內線打到我話機上,關切地問:“阿雪,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準你假,你好好休息兩天好不好?”那天晚上回宿舍后,我暈倒在床邊!等我睜開眼時,看見床邊坐著雙眼布滿血絲的李清。他一見我醒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阿雪,你終于醒了!你為什么不好好照顧自己?醫生說你嚴重貧血,要補充營養,你知道嗎!”
這場莫名的不適直到收閱孟軍的來信才好轉。他說他沒想到軍校比在新兵連時還苦!烈日下的軍訓都讓他脫了一層皮!我忘了李清要我補充營養的話,每月給孟軍匯去300元。
2001年7月29日5點30分,我像往常一樣打卡下班。從公司門口等候的男孩中,我看見身穿橄欖綠軍裝的孟軍,英姿颯爽含笑望著我!我太吃驚了!這是我們相識以來的第二次見面,原以為自己會像其他女孩子那樣奔向自己的男友,哪知當日思夢想的人站在眼前時,我卻站在原地傻傻的、呆呆的。
他大步走過來,說:“小雪!瘦了!希望這次來深圳,能將我的小雪帶回家!”一聽這話,我的眼淚就掉下來了。他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傻丫頭,不哭啊!”
我把辭職書呈給李清。他吃驚地望著我:“我終是留不住你……”那天晚上,孟軍請我們人事課的同事吃飯,惟有李清缺席。搬行李出宿舍的時候,保安隊長遞給孟軍一封信,是李清的筆跡:“阿雪是個好女孩,請珍惜她,善待她,給她幸福!祝你們幸福!李清。”孟軍擁住我說:“我們會幸福的!”
直到孟軍握著我的手坐上回家的列車,我才相信。孟軍要帶我回家了!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我感慨萬千!深圳,我要離開這個美麗繁華的都市了,她將成為我人生中永遠的回憶,因為她留下我今生最珍貴的三,年青春歲月,我的愛情在這里開花,還有值得我祝福的李清經理。但愿:好人,永遠好夢!
回家后,我順利進入當地最大的私立幼兒園太陽紅,我們見過雙方父母,兩家大人都笑呵呵地沒有異議。那時擺在我面前的似乎是前程一片光明。
轉眼到了2003年。
直到今天,我還是不知道,到底愛一個人,是要去追求他,去擁有他還是只能在遠方默默地祝福他支持他?就像蠟燭,燃燒自己,照亮別人?像毛竹,掏空自己,甘為人梯?
接到他戰友從安徽打來的長途電話時,我正在幼兒園一邊彈琴一邊給班上的小朋友教兒歌。那時我是活潑的。是開心不已的!
他的戰友告訴我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他們去安徽征兵,為救當地一名從山上采藥滾下來的女孩,孟軍失去雙腿!
不!我不相信!可是當列車將我載到部隊見到孟軍的那一刻,我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那個到深圳接我回家英姿颯爽的孟軍,躺在病床上,雙眼空洞無神。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我淚如泉涌!軍校才畢業。美好的人生才開始。他還這么年輕!
他抓住我的手,泣不成聲:“雪,我對不起你……”
望著這個讓我投入全部心血和感情的男孩,雖然未來不可預知,但我堅定地對他說:“軍不要哭,以后我就是你人生道路上的腳。這場愛情,我們彼此守護那么久。跨越千山萬水,我不想放棄,真的不想放棄……”
可是哭過之后,孟軍拒絕了我,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心疼你的男孩。給你圓滿的幸福!”
沒人懂得我那時的心有多痛!多苦!
三年多過去了。軍你過得好嗎?今天我把我們的故事寫出來,心還是很疼、很疼……當初你選擇你救的女孩來照顧你一生的時候,我哭著離開,說了一句:“我恨你。”其實我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要恨你,如果沒有那場事故。我們會是一對相親相愛不離不棄的眷侶。我希望不管多少年后聽到你的消息都是:好好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也許我不是因為你而來到這個世界,卻是因為你而更加眷戀這個世界,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我會對這個世界滿懷感激,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只有默默地走開,在心里真誠地祝愿你平安幸福!
責編:謝荔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