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透明的日子

現在的學生十個里面不能說全部，但至少有九個上過英語學習班。或是新概念，或是劍橋，或是瘋狂英語，抑或其他，英語的學習幾乎是每個家長都格外重視的問題。

這個學習英語的“熱潮”也將我卷入其中。在我小學二年級暑假時，媽媽就為我報了少兒劍橋英語，從此每個星期天下午我都會去上4小時的英語課。

第一天上課在記憶里還是很清晰，天空萬里無云，夏日陽光慵懶地灑下。我心里有絲絲的緊張，不知道要學的內容難不難，教課的老師好不好。

學校在一個教堂里，雖然很破舊，光線也不是很明亮，但有種莊重的感覺。同班的同學年齡不一，有比我大的，也有比我小的。上課老師也挺好的，很漂亮，只是不怎么愛笑。半天下來，上掉了5頁的內容，老師也為每個人都取了一個英語名字。我叫Melody。

我絕對沒有想到，我會上這個班那么長的時間。也絕沒有想到，現在的我會如此懷念那些日子。每到周末，我總是會在星期六就把學校的作業做完，因為星期天下午要上課，而上英語課又不可避免要背大量的單詞，所以星期天上午就是用來背單詞的。

每周四個小時課對才小學生的我有點漫長，總是在還沒下課的時候就坐不住了。再加上那個老師講課并不怎么吸引人，課聽得只能說是渾渾噩噩。可是開始學習的半年后，我上課認真無比，因為知道了還有考級這回事。我是好勝的人，考級是一定要過的，不然多沒面子呀。于是之后每星期英語課都認真了，漸漸四個小時也坐得下來了。現在想想，那時哪里是坐不住，分明是對本來可以瘋玩的周末變成了上課而不高興的一種抵抗。

一級考試越來越近，原來的老師懷孕了，學校就安排了另一個老師來教我們。那個老師沒有原來的老師漂亮，卻很和藹，很愛笑，也很年輕，才大學畢業沒多久。最關鍵是，她愛和我們打成一片。

其實我能堅持讀那么多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個老師。她姓鹿。

她上課的方式很是輕松。經常會讓我們表演些節目，比如唱英語歌或是排英語小品，也會在我們表演之后或者默寫測驗成績不錯時買些零食給我們。零食確實沒什么大不了，但那時的我們畢竟是貪嘴的小孩，而且那也是老師愛護我們的表現。

鹿老師調來時正好是考前復習期。課堂上輕松的氛圍并沒有讓我們忘了學的內容，反而那些與英語有關的游戲，節目使我們記得更牢，之后我們在考試中全部通過，我覺得那是老師的功勞。

當上二級的時候，我依然報名上課，鹿老師也依然教這個班，班上卻有許多原先上的人不上了，又有許多新的學生進入這個班級。

鹿老師真的是很好的老師，不僅指講課水平，還包括了對我們的態度。用什么來形容她最好呢，我想還是“童心未泯”最合適了。當看見男生在拍卡玩的時候，她會過去看看那些卡片，然后會感嘆地說：“哎呀，我小時候也玩過拍卡呢!”；當聽見女生在討論《名偵探柯南》時，她也會說“工藤新一很帥，柯南很可愛!”；當聽見我們在抱怨對各自學校的不滿時，她會說“我當初也和你們一樣在背后埋怨過我的學校呢……”

她是大連人，說話間都會帶著點北方的口音，但這并不影響什么。她會給我們買些小東西，并不偏心，每人一份。有一段時間幾乎是每次來上課鹿老師都會自己出錢讓同學到小賣部買些小零食，然后分給大家。雖然她偶爾也會和我們“哭窮”，但下一次課還是依舊。我印象最深刻是有一年寒假，老師回了大連。寒假過后的新學期，她居然帶來了二十幾包大連的特產鮮魚片，給每人都發了一包，這樣的老師怎會不得到學生的喜愛?

一星期一次的課過得很快，一眨眼就讀了三年。劍橋少兒英語的三級都讀完了，證書也考出來了三張。少兒英語之后便是成人英語，KET。相同的是，我仍然讀，鹿老師仍然教。不同點是，成人英語不再像以前一樣一年讀完一級，考一個等級，而是變為兩年一級。班里的人又走了許多，來了許多。這時我也升到了中學，是初中生了。

班級里新來了許多學生，其中包括了我在新學校的同學，再加上兩個鄰校的同級女生，我們四個就在英語課時混在一起。上課時我們總會將書本豎起，躲在課本后聊天。其實教室不大，人又不多，老師很清楚我們是在聊天，但并不怎么批評，只會在適當的時候提醒一兩句，想必老師讀書時也是像我們這樣過的吧。有一次上課是炎熱的夏天，按理應該開空調的。但空調的遙控器不在我們這里，悶熱難當的我們就琢磨起邊上幾乎不用的電風扇。這個電風扇的開關和風檔都是靠拉一根繩子控制的，我們在那里研究了半天也沒弄明白，最后實在沒忍住就直接用手硬弄，誰知電風扇就罷工了，我們一著急就更加熱了。最后是鹿老師弄好的，我們這才知道原來老師并不是學英語專業的，她學的是理科。

我們四個女生每星期總會找點事情做做，比如分別帶來各自的大頭貼交換，比如分享彼此的漫畫書，比如八卦一下自己學校的新聞人物，總之在一起過得很愉快，也成了好朋友。

開始學KET的課程后，就發現果然不愧是成人英語，語法并不難，可詞匯量很大，所以每星期都要回家背很多新的單詞，每節課開始的前十幾分鐘都是默寫的時間。

我每次的默寫成績應該說是班上最好的吧，總之讓老師很滿意。有一次是默寫許多國家名，很多人都默寫得很差，我倒是還好。下一次上課默寫時，老師說要重新默國家名，上次默得好的人不必再默了。結果這樣持續了幾次，我竟然有一個月沒有參加默寫。其實天知道，我早在默寫完后就全忘光了。

到了期末，學校要期末考試，英語班也要考試，也許英語對我而言確實是強項吧，幾乎沒怎么復習，我還是輕松拿下最高分，并且甩開第二名很遠。老師對我也印象挺好，記得在說起KET的考級時，老師說“Melody嘛肯定沒問題的，一定會通過。”在外的英語學習也帶動著學校里的英語成績，讓我很是得意，畢竟也讀了那么多年了嘛，沒有白費。

我以為我會一直在英語班里讀下去，一直讀很久很久。可是在KET還沒考級時，我初三了。初三意味著什么呢?意味著我要去參加那些專攻考試、專攻中考的補習班了，意味著我不能再上這個英語班了。

在那里上的最后一節課與平時也沒什么區別。一樣地默寫，一樣地上課，一樣地和同學玩鬧。只是最后在下課鈴聲響起的那一剎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上這個班居然已經上了整整6年了!6年啊，小學也不過是5年而已，居然比小學的生涯還要漫長，走出校門的時候，我回過頭望了一眼這個學校，這座有些破舊的小教堂，不禁有點留戀。

之后幾乎是沒有空閑地，我又參加了另一個學習班，專攻中考的強化班。每個星期六，從早到晚數學英語物理化學，一天都被排得滿滿的。到了星期天，又要完成學校的那些可以堆成小山的作業，每一個周末都忙忙碌碌，沒有空閑的時間。

我也就真的沒有再去過那個學校，甚至連路過都沒有。只是偶爾有些片刻，我會想起那段時光，那段近乎透明的快樂時光。

同學們的KET都學完了吧，接下來該學什么了呢?

我的朋友們還會在課上繼續聊天，還是也像我一樣也不上了呢?

鹿老師是否還記得那個曾經很喜歡她，并且她也很喜歡的我呢?

班上又有多少人和我一起離開了，又有多少人新加入了這個班級呢?

雨 君

2007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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