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權”的革命

中國人有崇尚午睡的傳統。古人將睡眠分為“晝臥”和“夜寢”兩種。所謂的“晝臥”，翻譯成今天的大白話，就是午睡了。晝臥又稱“小憩”，可見在古人眼中午睡是一種非正式的睡眠。由于是小憩，午睡對于勞動人民來說就成了家常便飯。盛夏時節，在農村的田間地頭，隨處可見農人在樹蔭底下四仰八叉地午睡。但在有閑階層那里，午睡則成了一種有講究的生活方式。清代長壽者曹庭棟大概是午睡探索者的杰出代表，他在《養生隨筆》一文中對“晝臥”進行了出色的研究，并區分了夏月與冬月的不同晝臥方式。

中國人并不是午睡生活的獨享者。據粗略統計，全世界有一半人口擁有自己的午睡傳統。這些傳統地區主要集中在中國、東南亞、地中海和熱帶地區。可見午睡文化的形成與特殊的地理環境(特別是氣候)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系。于是一些學者推測，午睡的最早形態就是祖先為了躲避午后暑熱而小憩片刻以恢復體力。這樣的推論貌似廢話一堆!今人選擇午睡，又何嘗不是為了恢復體力?不過學者的廢話式推論強調了古人考察午睡的一個基本視角——養生功能。宋人王逢源寫了一首《午睡詩》，用“不覓仙方覓睡方”來盛贊午睡的神奇功用。而清人曹庭棟則引用詩句“一覺閑眠百病消”來夸大午睡的生理療效。

但是到了工業社會，午睡的傳統一度遭到了挑戰。特別是在高度城市化地區，人們越來越傾向于過著一種無“晝臥”的生活。有人認為這是資本家延長絕對剩余勞動時間的社會后果。這種理論推測也許適用于資本主義工業化的早期，但到了今天的絕大多數社會，午睡傳統的消失只能歸因為市場社會的效率原則對人類生活方式的全面統治。絕大多數的老板不會去剝奪員工的15分鐘午睡時間，真實的情形可能是，公司員工把這15鐘時間用在QQ聊天或網絡游戲上了。午睡時間的讓渡表明人類加大了對自身身體資源的開發力度，但這種努力并不總是服務于清教徒般的工作使命，很多情況下僅僅是為了更加瘋狂地娛樂和生活。

午睡的傳統正在遠離現代人，卻給企業管理者帶來了意外的煩惱。多數員工拒絕午睡，疲倦的身體直接抵消了“胡蘿卜加大棒”的企業管理效率。《Occupational and EnvironmentalMedicine》雜志在一項研究中吃驚地發現，因午睡時間不能保證，疲憊的員工平均每年為企業少創造了1.36億美元的經濟效益。于是，學者們建議：要提高企業效率，得先讓員工享受午睡的好處。而企業為此付出的成本則相當低廉：30塊錢的行軍床、10塊錢的枕頭、10塊錢的毯子，再加上5塊錢的定時器。

在效率原則的支配之下，“午睡權”的革命正悄悄來臨。日本人曾將中國人的午睡視為怠惰惡習，但近年來，他們也開始意識到午睡的好處，大阪船廠兩年前就出現了專門午睡的場所。智利一名議員近日向國會提交了一份議案，呼吁將“午睡權”寫入勞動法。在西班牙，“午休沙龍”應運而生，午睡者花4歐元就可以在那里小睡20分鐘。

盡管午睡的傳統有可能得到復興并成為全球時尚，但人們看待午睡的視角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過去午睡是為了養生，今天午睡則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身體資源的利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