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渴……

那是一個正午，我路過某單位門口，突然聽到一聲呵斥：“滾，你怎么還不滾”

扭頭一看，是兩個保安正在驅趕一個拾破爛模樣的老者。老者站在大門前，臉貼在門上，一手緊緊抓住門上的欄桿，一手向前指著，腳邊放著一只又臟又爛的蛇皮口袋。可保安無論怎樣呵斥，老者始終不離開，更不松開抓欄桿的手。

也許老者是想進去拾破爛，保安自然不肯，這樣的事情司空見慣。正準備走，卻見一個保安見呵斥無效，走過來朝老者抬腿就是一腳。這一下我看不慣了，禁不住走過去指責保安，保安說，他來了老半天了，怎么也說不走。我問，他要做什么？保安說，誰知道呢，反正就是不走。

我扭身問老者，老者不言語，卻一只手死死地指著前方。正午很熱，前方空無一人，我一時也鬧不明白他究竟要干什么。順著老者的手指，和他昏暗無神緊盯著一個地方的眼光，我突然發現那兒有一個水龍頭。回頭一看老者正伸出舌尖舔著自己的唇，我明白了，他是要喝水。可是我一連問了他幾遍，他也不出聲，好半天嘴里才發出一聲嘶啞的“唔——”。情急之下我一仰脖做了個舉杯喝水的動作，這—下他連連點頭，原來是—個聾啞人。

我和保安商量，讓老者進去喝點水，保安先是支吾說停水了，后又說公司有規定，非本公司人員禁止入內。我說，不就是喝點水嘛，幾步之遙，馬上就出來，能怎么的﹖保安說，不行要是讓公司發現他們會下崗。任我磨破了嘴皮，他們始終不肯。看老者乞求的眼神，我于心不安，可這里地處市郊，要買瓶水得走好遠。

我失望地去拉老者，想讓他跟我去買水。他卻還是抓著欄桿不松手，眼死死地盯住那個水龍頭。老者一定是渴得厲害，他固執地把它當成了唯一的生的希望，可是那個希望卻是那么無情，那么渺茫

我連說帶比劃地折騰了老半天，終于讓老者弄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軟軟地松開抓欄桿的手，提起那只蛇皮袋，跟在我后面往前走。走出沒幾步，突然聽后面有人喊：“等等”

回頭一看，是一個保安追了上來，他手里舉著兩個礦泉水瓶。老者一見水，兩眼頓時放出了光，迫不及待地舉起來，一仰脖“咕嘟咕嘟”大口地吞下去，不一會兒一瓶水就見了底兒。保安連連說，不行我再回去裝。隨后又不無歉意地看了看我說：“對不起啊，實在是公司的制度定得太死，我找了半天才找到兩個空瓶……”

（天津 徐凡 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