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性也。但寵物,有權吃飯,不一定有權好色。貓發情,呼天搶地。以前家貓滿街走,沒什么問題,今時今日,城市現代化、空間私有化、寵物玩具化。貓叫春,是中產潔凈生活的色情污染。尖聲刺破主人的岸然道貌,尤其貴客到的時刻。
未閹之貓,叫春是尷尬之其一,到處留下青春之味是其二。貓發育之后要絕育,是干手凈腳的措舉。
主人不認自己野蠻,反而自我開脫,說是為貓兒好。手術后,貓健康、長命、聽話、沒嘮嘈!公貓還好,不痛,但女貓,手術創傷頗深。我猶豫良久,不肯定是否把我家“妹妹”送到手術臺上。怕她痛,但再深入一點的心理反應,是隱隱然良心過不了關。大好貓兒,真不忍心把她傷害。
驅車往旺角診所,“妹妹”已知不妙,車上不斷哀鳴。我想,她一定完全想不到,每天與她一起的人類朋友,會把她帶到行刑之地。
護士小姐說,半天之后來接“妹妹”回家。臨行前,“妹妹”無知又帶半點好奇,伏在診所的臨時“單位”內,懵然不知下一個小時將會發生什么事。
手術過后,貓腹的毛剃掉,中間一條扭紋疤痕,上面有黑色的手術線,本來艷麗活潑的貓,在麻醉藥的作用下變成頹喪的軟綿綿的肉團。為了避免她用舌頭弄傷自己,她的頸上帶上一個如喇叭的笨拙膠套??此沧驳卦诩依锶鋭?,我在想,閹貓,是對家居寵物所施行的必須之惡?還是城市人最自私的一種“人道”?
(選自《人文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