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我的神經被一種聲響彈撥
黃土高原的郊野,白云挑起遠山,麥黃溢到腳下
就勢又撲住藍天,我在一只瓷碗里勞作
金屬和植物撕扯,一把鋸進入我的身體
父親劇烈的咳嗽,一口口把吃進已變黑的泥土
以最夸張的彎腰吐出,隨即日子有了五臟六腑
干涸的嘴里嘔出碎片,誰在從中淘洗泥土如淘
金子
焙一只瓷碗,在瓷碗里勞作,熔化,成土
倒置于墳冢之上,生命的弧度,從吃到吐
秋,或者素描
暮靄漲過村莊肆意游竄,一場洪水或瘟疫的鋒芒
毫無征兆,鳥掙脫血淋淋的腿出逃夜的城堡
誰在嗑時間如嗑瓜子,紛揚的碎片面前我恐慌
潰退
螞蟻和蟲子的撕咬仍在持續,從昨天跨到明
天、后天
歪坐的家門讓我有哭的沖動,某個午后的眼神
或摸索的手
風微寒,父親抱著麥草斜穿過院子喂牛,嘴角
的煙一閃一閃
沉默很長時間,一動不動,再添幾把草,拍拍牛頭
拉不起來的咳嗽,狗扛起大鋸鋸斷,落葉的大樹
灶火著得正旺,映著奶奶的手如西天五彩的
云,水和著聲響
抹把眼角,撣撣前襟,顫顫巍巍扶住墻,“不覺
天黑了”
月亮是奶奶的日歷,晴晴缺缺的口子算了一輩
子,一目了然
麩皮,菜葉,糠,密密打起的補丁皺了日子的臉
時間瘦下來,拉長村莊的夜,馬打著響鼻
孕育一場熱鬧,明天曙光乍現
野草會歡送孩子,蘋果頂起蓋頭,包谷咧著大嘴
一駕馬車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