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春天（組詩）

陽臺上的春天

春天擠進城里

就只剩巴掌大的陽臺

不像鄉村，可以

任意灑落的鳥鳴

也不像花朵，可以漫山遍野

隨意地解開紐扣

城里只剩下過路的春風

巴掌大的陽臺

便從樓道里探出頭來

春天擠滿陽臺

那些束緊腰身的花朵

總在我下班的時候

努力地踮起腳尖

向樓下張望

筆，也是一張嘴巴

筆一頭栽入夜的方瓶

汲滿滿的一管夜色

筆在家里的傾述

盡管深刻

但卻張不開口

用筆尖與紙痛苦地摩擦

發出的聲音

代表自己的嘴巴說話

盡管這種聲音很小

很微弱

但誰又能看見覓春的草徑

而留下過誰的印痕

大地是一頁紙，而

我選擇散步的方式前行

不擔心踏著別人的影子

筆走大地

聲音特別地小，也

特別地亮

在城市傾聽蛙鳴

蛙聲斷裂的城市

我總是感覺十分地危險

我每天伏在城市的邊緣

傾聽蛙鳴

這種聲音，仿佛不是來自城市

邊緣的鄉村

而是來自地球的中心

每過清明，蛙便開始歌唱

而且是越來越稠密

到了夏天，尤其是稻子成熟的季節

蛙聲已稠密得分不清

是誰喊的第一聲，誰叫的最后一句

在城市，我也偶爾蛙鳴幾句

但不是合唱，仿佛

深淵里的一種困苦的吶喊

一聲蛙鳴，吐出一根如絲的

田埂，蛙聲如雨

織出故鄉的錦繡方圓

我常常在細雨中傾聽

伏在莊稼根部啼唱的青蛙

與來自城市舞臺的聲音

究竟有哪些不同

在城市的邊緣，割斷蛙聲的鐮刀

也很快就成了人類拋棄的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