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家可歸（三首）

大雨

醒來，四周是陰暗的

時針指向六點

可能是早晨，也可能是黃昏

大雨已不知持續了多久

夢還沒有做完，就接著做夢吧

這樣的天氣多么適合懷念

我漫無目的地想著幾個人，若干舊事

窗外，雨仿佛細密的針腳

愈合了天和地巨大的外傷

遠方一片灰蒙蒙，恍若隔世

有更多的人在自由地往返，竟如此清晰

啊……我和他們原本就沒有來路，也沒有歸途

夢中人

這些年，我竟然反復來到那所學校

以及我后來工作過的工地

夾在幾個不變的場景和面孔中，

不斷地翻新著類似的內容

這多么不可思議

常常，我爬上搖搖晃晃的腳手架

或高高的危墻

身子因為失重而劇烈地擺動

最終

還是重重地跌落下來

我突然從夢中驚醒

在空蕩蕩的靜夜，

我感到自己就好好地躺在床上

仿佛一具尸體，水到渠成

火車駛過平原

火車駛過平原，肯定是慢了下來

我看見落日下的遠山幾乎一動不動

麥子青青，僅僅是在成群地起伏著

一列火車在平原上

經過麥子和青草，稀疏的樹木

經過遠方的村落，漸漸亮起的燈火

一切都近在眼前，都這樣緩慢

一列火車駛過平原

輕輕地，撫平了多少卑微的名字和傷口

一列火車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