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 駐立在忠縣碼頭
“鵬展號”晚了點
我記不清這是第幾次
漠然地駐立在夜晚 忠縣碼頭
巨大的探照燈棲息在樓頂
他的光閱盡人間冷暖
幾排小飯館的灶堂上
炒鍋把吭吭菜香從耳廓繞至舌尖
一艘大噸船鎮守漆黑江面
在人流的不斷踩踏中
我看到越踩越鋒利 銳亮
夜風起 微波在洗盡他內心的喧嘩
我低頭看看表
一個女士的眼神十秒 二十秒……
像突然點起的漁火撲面入懷
似曾相識顫抖一下
難道她是我十年前的初戀情人
難道她的船票也寫到漢口 青島
難道她也要每次都記住
忠縣碼頭 多少慌張與騷動的面龐
我的長江
這一條波光粼粼的巨龍
曾一任在圓明園瘋狂掠奪后的
白皮膚 藍眼睛
踩著臂膀與脊梁
而此刻我在“鵬展號”中
再次聽到他多年前的幾聲長嘯
龍顏大怒的一張巨口
一擺長長龍須
就看到千軍萬馬撲江過來
閻王老兒在顫抖
藍眼睛也在后退中發呆
就置身到他呼風喚雨的堅硬鱗櫛
斗天 斗地 斗災害
大片金光閃閃的翻騰
終于翻騰起來
那么多細碎的燈光在水面鋪展
那么多燈光下的良辰墜入我懷
翻騰起挖掘機 攪拌機
依然轟轟隆隆碾過月色
三峽人堅韌手掌上的樓閣次第綻開
絕壁之上的山路
山路彎彎 九折十曲
像父親胳膊上暴露的根根經脈
平緩而深入
不斷向土地流進
花生小麥大豆高粱稻谷玉米
還流進父親的腳印一串一串
莊稼 一季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