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樹園

1

芽苞在柔韌的枝條上綻放

一個習慣隔著薄雨凝望遠山的人

聽到了那細小的聲響

他聽到干草在風中飛旋嘶叫

陽光水滴一樣濺落

聲音變得彎曲

他聽到汲水的人以及村莊邊緣的樹

2

春天就這樣來到河邊

來到河水環繞的果園

灼灼的桃花

映亮木船旁漂鳧的鵝群

籬笆外的鐵锨

我桃樹下的小妹把花兒映得更亮

3

搖椅里的老人敞開衣襟

晾曬深宅的濕氣

眼神是晃動早年的樹影

臉頰瘀青的少婦頭戴憂郁的斗笠

像一朵花戴著陰影的草帽

我想她原本是蝴蝶的表妹

卻不小心嫁給了蜣螂

4

放蜂人在青石上磨鐮

呆望醉醺醺的花木和流水

蘋果樹下逡巡的浮浪少年

綢衣光滑

寬邊帽檐上盛著一攤鳥屎

鐵匠夢見他胖胖的新娘正走在熏風的路

上

他聞到花粉的胭脂

種馬一樣打著噴嚏

5

誰不渴望愛情從果園開始

讓果子甜潤的氣息

充滿一生的感情

可我只有一顆疲憊的心 一只

空空的水罐兒

6

青牛的影子陰過花

荷鋤葬花的女子

愛上了年輕的果農

他胡茬上的水珠里有星光響動

他們一同走進六月的花房

并在一場小雨中頻頻回望

7

太陽那紅磨坊里飄出塵埃的微粒

土路旁蹲著黃犬

鋤草的農婦

身子在蟬聲里更顯慵倦

草窠里不時騰起土鵪鶉的煙塵

8

清亮的鳥群隱入更遠的一片果林

葉隙間顫動著光斑

哪一顆汁液飽滿的果子不是一支

敲響土地的鼓槌兒

讓日子紅潤

讓盼望響成汩汩不息的鳴泉

9

一扇扇窗子醉成了酒幌

草垛上星辰閃爍

一掛掛飄著果香的馬車

經過村莊和沿途的小鎮

月光下濺起明亮的塵土

10

我的呼吸和晚風一起吹動樹梢

空曠的果園里

一只花鼠推著紅果的車輪

我在一張金黃的煙葉上留下詩稿

轉瞬間天空又滑過一行霜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