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窯顏色釉淺考

北宋定窯以燒造白瓷聞名于天下，又以造型秀美及華麗的“金銀扣”裝飾手法取得北宋宮廷的青睞成為貢品。定窯除白釉之外，還曾少量燒制其他釉色品種。明代曹昭《格古要論》中記載：“有紫定色紫，有黑定色黑如漆，土具白，其價高于白定。”更有蘇東坡的詩句“定州花瓷琢紅玉”和宋邵伯溫《聞見錄》中所稱的“定州紅瓷器”，說明定窯并不是僅燒單一釉色。1957年著名陶瓷專家馮先銘先生在曲陽澗磁村窯址曾發現兩塊綠釉瓷片，其中一片為刻劃云龍紋，與定窯白瓷云龍紋盤相同，故判斷為綠定，所以說中國歷史上的瓷窯很少有僅燒單一釉色而不兼燒“雜色”瓷的。

定窯白瓷釉色亦不相同，早期器物釉色潔白瑩潤，光潔明亮，以白中閃青者居多，北宋中期釉色白中泛黃，后期釉色白中泛牙黃色。這是因為早期燒窯使用木材，為還原焰燒成。到中后期木柴已匱乏，于是轉而用煤作燃料，煤火力強而火焰短，不僅窯內空氣不能完全排除，窯外空氣也容易進入，窯內產生氧化作用，導致瓷器釉色白中泛黃。如圖1定窯白釉蒂紐蓋碗(定州博物館藏)高13.6厘米，口徑16.7厘米，足徑9.5厘米，釉色白中閃青，為早期產品。

定窯黑瓷又稱墨定。其特點是胎白體薄，釉黑如漆，光可鑒人。《隋唐宋元瓷通論》一書認為，在窯內燒造時，越是不完全熔融，其所出的黑色越好；若完全熔融，便帶褐色；但若鐵元素過剩，往往會因燃料中所含硫磺的作用而使所謂油滴的銀星斑現于釉面。這說明此時的黑釉呈色尚不穩定，在燒造時常常會出現“窯變”現象，有的釉面產生黃褐色或銀白色的斑點，有的出現較為均勻的“油滴”或“兔毫”，而出現黑不黑、褐不褐的顏色，則為次品。圖2白釉黑彩瓷轎(定州博物館藏)高15.8厘米，底座邊長10厘米，轎頂施黑釉，局部泛黃，其余部位施白釉，釉肥厚透明，有垂釉痕。轎夫、轎體加點黑彩，色彩對比鮮明。

定窯的紅色釉品種過去只見于史書記載，很少有實物現身，對這一名貴品種歷來眾說紛紜。《宋遼瓷器鑒定》一書認為“紫定并非純紫色，乃是以鐵為發色劑的一種醬色釉”。《簡明陶瓷詞典》認為“紫金釉，一種柿黃色的高溫釉……即紫定，醬色釉為紫定的別稱”。《隋唐宋元瓷通論》則認為“由于習慣使然，國內文物界將赭(醬或絳)色定窯瓷器通稱作紅定或紫定，并視為珍品。”《定窯瓷器與鑒賞》認為“定窯醬色釉的色調差異很大，窯址出土的醬色釉標本中，大多數是較淺的醬黃色，此外還有醬紅色、黑褐色等……”。在宋代要燒出純正的紅色釉是極其困難的，能留傳下來的非常稀少，而且大部分為過燒或欠燒，呈純正紅釉的只是鳳毛麟角，在當朝就很珍貴，受到皇室宮廷的重視與青睞和文人墨客的贊美與稱頌。

定窯燒造的這類釉色應該是帶有實驗性質的，然而局限于當時的生產技術水平，不能像今天這樣，可以在試驗室中利用科技手段提取某種化學元素，研制釉色配方。當時配料所需的原料就地取材，在偶然中發現，在探索中追尋，所以產品出窯后到底是什么顏色，窯工也無法把握。正因如此，這類釉色的色階差異非常大，有深、淺、偏紅、偏黃、偏褐、偏紫甚至偏黑。按今天陶瓷界的說法，偏紅、偏黃的為紫定。如圖3定窯醬紫釉劃花枕(定州博物館藏)，高12.5厘米，長24.3厘米，寬11.9厘米，釉色沉穩、含蓄，釉面流動性小，基本無“淌釉”現象，釉凝重，色紫中微閃紅，是定窯醬色釉中的佳作。宋邵伯溫《聞見錄》中云：“仁宗一日幸張貴妃閣，見定州紅瓷器。帝見問曰：‘安得此物?’妃以王拱宸所獻為對。帝怒曰：‘嘗戒汝勿通臣僚饋遺，不聽何也?’因以所持柱斧碎之。妃愧謝，久之乃已。”可見，紅定與其他普通的紫定、醬定迥然不同，是定窯紅色釉中發色最完美的，存世量奇少，無比珍貴，在當朝已是朝臣向皇帝的寵妃送禮的最佳品種。有一點需說明，這類釉色瓷都具有定窯白瓷的共同特征，胎質潔白、細膩，“竹絲刷紋”、“淚痕”明顯。

定窯綠釉對所有陶瓷愛好者來說一直是個謎，隨著1969年河北定州兩座宋代塔基地宮的發掘，為我們提供了明確可靠的實物。一為太平興國二年(977年)貢院內靜志寺塔基地宮，另一是至道元年(995年)凈眾院塔基地宮，兩地宮出土的文物數量之多，種類之豐，品位之高，實屬罕見。其中靜志寺塔基地宮出土的文物中有一件定窯綠釉凈瓶，為解開定窯綠釉謎團提供了可靠的資料。圖4為定窯綠釉水波紋凈瓶(定州博物館藏)，高18厘米，足徑5.2厘米。瓶小口，長頸上細下粗呈柱狀，頸中部有一相輪形圓盤，頸下半部刻劃斜線弦紋，肩部戳印圓圈狀花紋，下飾兩道圓形弦紋，腹部模印波浪紋，肩一側塑一盤口流，與瓶腹相通，作為出水口，圈足略外撇。胎色偏黃，質較疏松，釉面滿布細小透明的冰裂紋，積釉處呈墨綠色，釉薄處微露胎色。凈瓶是佛教用器，《釋氏要覽》曰：“凈瓶者，梵語‘軍遲’……若翁瓶是凈用。”即以凈瓶之水，洗凈手后禮佛，參禪。

定窯是五大名窯中唯一以燒造白瓷而著稱的，器物以文靜單純、細潔凈潤、高雅清雋的藝術成就為人們所折服，并獲得北宋宮廷的青睞成為貢品，是最富盛名的白瓷名窯。同樣，定窯其他顏色釉也以清新自然、簡潔明朗的色調最大程度上還原自然界的紅、黑、綠諸色，傳達出窯工詩意蘊藉的創新精神，折射出古代勞動人民無比的想象力、創造力，在中國陶瓷歷史上書寫了輝煌的篇章。

(責編：雨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