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年前,呂小波第一次嘗到了和母親分離的痛苦,那是因為父母離異;6年后,母子分離的悲劇再次上演,這次阻斷母子的卻是監獄的高墻。
覬覦前夫財產,逼兒充當家賊
家住江蘇泰州城區的呂小波今年18歲。早在他12歲那年,母親張金枝和父親呂繼樹就離婚了。和天下所有的孩子一樣,呂小波打心眼里不情愿父母離婚。然而,呂小波的眼淚和哀求并未能挽回父母破裂的感情,一個完整的家從此分崩離析。離婚時,張金枝沒有要任何財產,呂小波由父親呂繼樹撫養。
不久,父親又結婚了。雖然繼母為人很好,但血濃于水,年幼的呂小波難以抑制對母親張金枝的思念,經常跑到母親家住上一段時間。呂繼樹考慮到兒子需要母愛,自己做生意比較忙,因此對呂小波到母親那兒從不干涉。
誰也沒有想到,呂小波竟被自己的母親引上了歧途。
離婚后,單身一人的張金枝難耐寂寞,與人玩起了麻將,漸漸從幾元錢的“小來來”發展到成百上千元的輸贏。2005年3月,張金枝因參與賭博被公安機關處罰。張金枝很早就下了崗,加之沉迷“方城”無心找工作,原本緊巴巴的生活更加窘迫。
2005年7月,張金枝從兒子呂小波口中得知,前夫呂繼樹現在已是今非昔比,靠做香煙生意發了財。家庭生活也十分和睦。張金枝的心里像打碎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啥滋味兒都有。不久,張金枝以離婚時什么財產也沒要,兒子又經常和自己生活為由,要求前夫呂繼樹每月補貼一定數額的生活費。不想被呂繼樹一口拒絕。
此后,張金枝心生一計,經常有意識地在兒子面前哭訴:“媽媽現在下了崗,日子難過,你可要想辦法幫媽媽啊!”可呂小波哪有辦法,他只能陪著媽媽抹眼淚。
類似的“情感戲”上演多次后,張金枝終于向兒子提出:“什么時候到你爸爸那兒弄兩箱香煙回來,賣點錢貼補生活。”
16歲的呂小波已經懂事,知道母親所說的“弄”實際上就是偷,因此沒有說話,以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張金枝沒有放棄,隔三岔五地在呂小波面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窮,要求兒子幫自己。可憐的呂小波陷入了兩難,既不忍心見自己的母親受窮。又不愿做家賊。最終,還是對母親的情感占了上風。
利用母子情深,教唆兒子作案
然而,幾天后,呂小波跑來告訴張金枝。香煙偷不成了。父親說香煙放在自家車庫里不安全,都寄存到別處了。
看到兒子如釋重負的表情,張金枝懷疑兒子在騙自己,又不好說什么,只能暫時作罷。
呂小波確實欺騙了母親,他編造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希望母親就此打消偷父親東西的念頭。
可是張金枝并不甘心就此罷手,沒過多久又有了新想法——與其偷香煙,不如直接偷錢。
張金枝再施“苦肉計”,呂小波被母親的眼淚又一次打動。他如實“交待”,父親家中藏有數萬元現金。
張金枝想方設法做兒子的思想工作,叫呂小波趁家中無人時把錢偷出來。但任憑張金枝磨破嘴皮,呂小波堅決不干。
張金枝退一步提出,由兒子作內應,提供前夫家的鑰匙和家中無人的準確時間,再找個幫手入室盜竊。見不需要自己親手偷父親的錢,呂小波這才勉強同意了母親的計劃。
根據母親的要求,呂小波將朋友吳松帶到了家中。張金枝先是盛情款待吳松,接著和盤托出自己的盜竊計劃,聲稱事成后大家都有好處。吳松表示,看在呂小波的面上愿意幫忙,但他一個人不敢干,要另外找個幫手。幾天后,吳松又拉來了朋友劉冬,張金枝“考察”之后表示滿意。
2005年12月21日晚,張金枝召集呂小波、吳松和劉冬仔細研究了偷錢的具體細節。張金枝再三叮囑吳松和劉冬。作案時要制造破窗而入的假象,不能讓呂繼樹懷疑到呂小波。
次日上午10時許,焦急等待中的張金枝終于接到了兒子打來的電話,呂小波說他和父親及繼母已經到了鄉下。此時家中空無一人。張金枝叫上吳松和劉冬,帶著事先準備好的起子、鉗子、玻璃刀等作案工具,打的直奔前夫家。
到前夫家附近后。張金枝環顧四周無人,吩咐吳松和劉冬趕緊動手,自己則站在路邊望風。等720多分鐘,仍不見兩人出來,張金枝心中犯了疑,以為出了什么意外。就在張金枝準備拔腳開溜的時候,吳松和劉冬彎著腰小跑回來,挎著兩只鼓鼓囊囊的背包。張金枝知道大功告成,立即帶著=人原路返回。
此行收獲之豐。超出了張金枝的預計,僅現金就有6.5萬元,另外還有存折、綠寶石戒指和10余條高檔香煙。
張金枝又成了麻將場上的風云人物。她也沒有虧待吳松和劉冬,買衣買物不算,還帶著兩少年到蘇州逛了一圈。
呂繼樹回家后發現被盜,馬上報了案。由于失竊財物數額巨大,警方高度重視。偵破工作隨即緊鑼密鼓地展開。
悔之已晚,作孽母親身陷牢獄
由于犯罪嫌疑人偽造了破窗而入的現場,警方的偵破工作走了一段彎路。隨著時間的推移,呂繼樹前妻張金枝在案發后的異常消費支出引起了警方的懷疑。
2006年6月9日,處于風聲鶴唳之中的張金枝,迫于巨大的心理壓力,主動向警方投案,如實交待了教唆兒子呂小波以及吳松和劉冬盜竊前夫呂繼樹錢財的犯罪事實。并表示對自己的行為極度后悔,懇求警方對兒子及其同伴寬大處理。
不久,呂小波、吳松和劉冬三人均被警方以涉嫌盜竊罪取保候審。
案情水落石出后,呂繼樹十分震驚,表示做夢也沒有想到是自己的前妻策劃了這場盜竊,更沒想到兒子呂小波也參與其中。冷靜下來,呂繼樹又十分后悔:如果早知道兒子呂小波參與了盜竊,無論如何也不會報案。
在案件審查過程中,呂繼樹多次請求辦案檢察官不要追究呂小波的刑事責任,同時也替前妻張金枝求情。
2006年12月25日,檢察機關以涉嫌盜竊罪對張金枝、吳松、劉冬提起公訴。
法院經審理認為:張金枝犯罪以后自動投案,如實供述罪行。屬自首,且被害人對其行為表示諒解,依法可減輕處罰。
吳松、劉冬犯罪時不滿18周歲,依法均可減輕處罰。
2007年1月15日,當地法院以盜竊罪分別對張金枝、吳松、劉冬判處刑罰,其中張金枝被判處有期徒刑9年。剝奪政治權利2年,并處罰金人民幣2.5萬元;吳松和劉冬均被判處有期徒刑4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3萬元。
對呂小波的處理。當地檢察院十分慎重,仔細研究了相關的司法解釋。根據2006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關于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九條第三款規定:“已滿十六周歲不滿十八周歲的人盜竊自己家庭或者近親屬財物,或者盜竊其他親屬財物但其他親屬要求不予追究的,可不按犯罪處理。”經過討論。檢方認為,呂小波受母親教唆盜竊父親的財物,且作案時未滿十八周歲,其父親也多次要求司法機關不予追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九條第三款的規定,可不按犯罪處理。
2007年3月6日,當地檢察院依法建議警方對呂小波作撤案處理,被警方采納。
“媽媽,你別逼我做賊呀!”如今,呂小波還一次次在夢中與身穿囚服的母親相見,一次次流著淚發出撕心裂肺的懇求。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