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29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下稱國家藥監局)原局長鄭筱萸案作出一審判決。以受賄罪判處鄭筱萸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以玩忽職守罪判處其有期徒刑7年。兩罪并罰。決定執行死刑。以上判決,經二審維持并報最高法院核準。已于7月10日執行。
在此以前,曾經分別擔任過鄭筱萸秘書的國家藥監局醫療器械司原司長郝和平、藥品注冊司原司長曹文莊。以及藥品注冊司化學藥品處原處長盧愛英、國家藥典委員會原常務副秘書長王國榮等一批重量級人物,已經先后落馬或被法院判刑。
有一個引人注意的細節是,很多媒體時下都把鄭筱萸被徹查以及國家有關部門在藥監系統掀起的這場反腐風暴,與一位名叫高純的人聯系在一起。在過去12年時間里。高純四處奔走。不間斷地揭發在新藥生產、注冊審批等環節存在的嚴重造假行為和權錢交易。他甚至進京狀告國家藥監局行政不作為,并大罵鄭筱萸是“中國最大的貪官”……那么。高純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漫漫12年里,他走過的是一個怎樣的心路歷程?
日前。記者在廣州一個狹小的出租屋,見到了高純。
舉 報
高純,湖南省岳陽市人,1964年2月出生,1988年從湖南中醫學院藥學系畢業后進入岳陽市制藥一廠(后更名為中湘康神藥業集團)藥研所工作。這是一家無論從規模還是效益都相當好的企業,在岳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在整個湖南也是鼎鼎有名。能進入這樣一家企業工作,高純非常高興,工作也特別賣力。7年后,他被評為工程師,任藥劑室主任。但到了1995年初,藥研所做的一件事,讓他的命運發生了改變。
那時,國內藥物研究所的所謂新藥研發,其實大部分做的是國外產品的移植,即藥物合成仿制,高純所在的研究所也不例外。但新上任的研究所所長羅志遠的做法,卻讓高純感到了不適應。這年初,羅志遠提出,按以往一個仿制品種耗費一年時間“再創新”速度太慢,要求研究所在一年內至少搞出三四個新藥來。
正常情況下,一個“新藥”(實為仿制藥)的研發需要完成小試、中試、安全和毒理研究等試驗,并形成報批資料,這個過程沒有一年時間根本無法完成。從研發再到審評通過,并投入市場,至少需要5年時間,這已經是很快很快了。在美國及歐盟等發達國家,這個過程會長達10年,投資會超過10億美金。沒想到,羅志遠竟然要求“一年內至少搞出三四個新藥來”。更讓高純吃驚的是,羅志遠所謂的“搞出”,竟然是從別人手里購買相關報批資料,再要求技術人員購買他廠現成的藥品,改換一下包裝,貼上本廠的標簽。冒充本廠的樣品送檢報批,根本不做任何試驗。
那么,羅志遠及其企業為什么要這么做呢々一句話,錢在作怪!首先,根據國家有關規定。醫藥企業拿到了“新藥”指標,就等于獲得了單獨定價的權力。為了通過重新定價獲取暴利。許多企業對推出所謂“新藥”趨之若騖。實際上,受開發成本和自身研究力量和水平的限制,這些不斷推出的“新藥”不過是經過改頭換面、重新包裝、換湯不換藥的“換馬夾藥”,純屬低水平重復生產。高純所在的藥研所原來屬于企業管理,而在羅志遠擔任所長后,實行了承包制,倘若一個“新藥”從立項、開發到通過審評需要30萬元,而藥研所只用73萬元,那么,剩下的27萬就歸藥研所和承包人所有。與“真槍實彈”的研究開發相比,購買別人的資料、片劑當然要輕松、節省得多。
1995年2月22日,羅志遠在藥研所召開了一次骨干會,高純也參加了。據他介紹,在這次會議上,羅志遠談到,要發展致富,速度必須要快。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希望大家加快新藥的開發、報批速度。高純當場提出了自己的反對意見,羅志遠也顯得很不客氣地說:“領導安排你做就要做,不做你就滾蛋!”兩人當場爭吵起來。
此次爭吵并沒有阻止羅志遠的造假步伐。2月25日,他要求對一種名叫“鹽酸特拉唑嗪片劑”的藥品進行報批,并從上海醫藥研究人員私人手中購買到了研發資料,又從香港購買到了極少量的“鹽酸特拉唑嗪片劑”成藥,然后安排高純和一名廖姓研究員將該藥改換包裝變成本廠的研制“新藥”,送交給湖南省藥檢所。據高純介紹,當時,掉在地上沾有灰塵的藥片也拾起來做新藥送檢樣品。高純搖著頭說:“藥片上有生產廠家的防偽標志,送檢肯定不合格。”廖姓研究員透露:“已和上面打了招呼,檢驗只是做樣子。肯定能過關。”眾人聽了,頓時笑聲一片。不相信“上面”如此好打招呼。
由于感到責任重大,在此次送交的所有文件中,高純和制劑組其他三名工程師都沒有簽字。但此番“大逆不道”之舉并未妨礙羅志遠將有關資料和樣品送交給“上面”。
按照當時的化學藥品注冊報批程序,一種新藥需要先由各省藥政局進行初審。再由衛生部藥政局進行終審,如果沒有獲得注冊批文,就不能上市銷售。高純等人決定等待,看看這個“新藥”能不能獲得有關部門的批準。
讓他們做夢也沒想到的是,短短一個月時間,即3月28日,該款“鹽酸特拉唑嗪片劑”便通過了湖南省藥政局的新藥審評初審!
這個結果和這樣的速度令高純深感不安。藥品無小事,事關人民的生命安康和無數家庭的未來,上級有關部門為何如此草率?那時,高純還沒有想到更深層次的原因和更廣泛的背景,只覺得是“上面”的人被羅志遠虛構的謊言蒙蔽、欺騙了。他決定向上級反映羅的這一弄虛作假的不法行為,并開始著手收集相關證據。
高純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談到,羅志遠見此次作假竟然如此順利,愈加膽大,又安排藥研所個別工程師制作其他“新藥”。由于當時高純跑企業“外線”,就像是一個特別聯絡員一樣。要將報批的相關資料和樣品送到省里和北京,而且同許多人是單線聯系,位置一時無可取代,因此。羅志遠所做的每件事情,都瞞不過他,他從中掌握了不少關鍵證據。
1995年5月初。在手中握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高純將羅志遠作假的情況向當時企業領導人作了匯報和請示,而領導人“不但沒有批評、制止羅志遠的制假行為,反而嚴肅批評了我,并說:‘領導安排作假就得作,不作當然是不服從安排,何況現在全國都在作假。羅志遠為集體作假,我們是不會處分他的。’”
高純相當失望。決定直接到省里舉報。妻子得知此事,不支持丈夫這么做,她說:“以你一人的力量,去和一個大單位斗,是永遠斗不贏的,你這么一來,不但會害了自己。也會害苦我們一家人。”而高純則認定自己的行為是正義之舉。不去做,良心不安!
1995年5月16日,高純趕到長沙,向湖南省衛生廳藥政局(那時的藥品監督管理職能還隸屬衛生部門)、省藥檢所、省新藥審評委員會簽名舉報。在當晚趕回岳陽的列車上。他對這樣一個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的違法案件必然被查處充滿了信心。
再次出乎他意料的是,結果竟然讓他瞠目結舌,他也由此走上了長達11年的漫漫上訪路,嘗盡人間冷暖……
追 問
1995年5月17日上午,即高純到長沙舉報羅志遠的第二天,高家突然來了幾個人,讓他到廠里去一趟。原來,廠里已經掌握了他到長沙告狀的全部資料。廠負責人嘲諷他:“你以為你很有本事嗎?上面是聽你的還是聽我們的々”高純了解到,就在這天上午,湖南省衛生系統在長沙召開會議。羅志遠參加。在這次會議上。湖南省藥政局西藥科科長郭正清。把剛剛從單位拿到的高純的舉報材料給了被舉報人羅志遠。
看到這份材料。無論是羅志遠還是廠負責人都相當惱火。在把高純叫到廠辦公室后,他們向其發出“嚴正警告”:“高純,你這是誣告,是破壞生產,是想把國有企業搞垮!”高純據理力爭:“與你們說的恰恰相反,我這么做是為了挽救企業,挽救職工的飯碗,我們廠幾個億資產,幾千名員工,你們不作假,大家的日子好過得很。你們一作假,我們企業就完。再說,讓人民吃國有企業生產出來的假藥,你們良心何在?”
廠負責人說:“你這個家伙不但壞,嘴還很硬,看我們怎么收拾你!”
很快。岳陽市紀委和醫藥管理局紀委的人都來了。但他們不是查單位,而是配合單位一定要把高純的“囂張氣焰”和“試圖毀掉國有企業的險惡用心”壓下去!高純得到這樣一條暗示:如果他膽敢再這樣做,有關部門就要對他采取強制措施!
與此同時,一些人還找到高純的愛人,對她做“耐心細致的思想工作”。讓她勸高純不要再舉報,說舉報也沒用。“材料已經給我們了,就是處理也是我們內部處理”。就只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高純繼續上班。否則,單位將以破壞生產、誣告領導來處理他。
高純拒不妥協,堅持自己的舉報是正確的,他不會害怕。
隨后幾天。高純多次往省有關部門打電話,追問處理結果,結果卻得到一個令他極度震驚的消息:一個朋友私下告訴他,羅志遠已經與省里有關人員商定,換掉當初送到省藥檢所的那個假藥樣品。以便為起訴高純“誣告領導”、“破壞生產”作準備。那位朋友讓高純盡快趕到長沙,否則“將有牢獄之災”。
高純當即出了一身冷汗,然后是火一樣的憤怒。他于當晚趕往長沙,第=天一上班就找到省藥檢所的領導人,怒吼道:“如果你們敢把那個樣品換掉,我就跟你們拼命!”
所領導人向高純保證不會把原來的樣品換掉。
然后,高純到省藥政局找到西藥科科長郭正清,質問他為什么要把假藥樣品換掉?郭正清忙說:“小高,你冷靜下來,聽我慢慢說,我把樣品換掉的目的不是銷毀證據,告你誣告,而是為企業挽回損失。你這樣告下去,對企業不好,對岳陽市不好,對湖南省的聲譽也不好,我們本著有問題就地解決的原則,來把這個問題給解決了,我保證企業不會對你打擊報復。”
高純又質問郭正清,為什么要把他的那份舉報材料交給羅志遠?郭正清承認他這么做了,但又說這是組織的安排。高純譴責道:“你這么做是在為被舉報人通風報信!違背了國家的有關部門規定。”郭強詞辯解:“你這么舉報,誰還不知道,我通什么風報什么信?”
高純說:“既然藥政局和你都已經知道了羅志遠的作假行為,那我就等你們的答復。”郭正清則不屑地說:“就是有了調查處理結果,也是對上不對下。”意思是說,“處理結果”是不會讓高純知道的。高純問:“我是舉報人,藥政局為什么不給我一個答復,你們是不是要欺上瞞下。把這件事給糊弄過去?你確定不給我嗎?”郭正清堅稱不給。高純火了。表示要將有關問題向衛生部反映。郭正清說:“你要去就去反映吧。這是你的權利。”
高純馬上來到長沙街頭,用公用電話給國家衛生部藥政局打了一個電話。對方讓他把材料寄過去,說如果他舉報的情況經查證是真的,那么肯定要對羅志遠和岳陽市制藥一廠進行查處。得到這個答復。高純的心才稍稍穩定下來。
兩天后,高純把相關資料寄往北京。
這一舉報還真“見效”,不到一個星期,省藥政局就組織一個調查組到岳陽了。
但讓高純感到失望的是,調查組4名成員中,3人都與羅志遠和該案有關,除了把舉報信直接交給羅志遠的郭正清外,調查組中另外兩人都涉嫌與羅志遠一起作假,他們分別以合同形式從研究所提取現金2萬元和1.5萬元。讓這樣一群與被調查者有著利害關系的人來查證高純的舉報是否屬實,結果可想而知。后來,在高純的一份上訪材料中,他曾這樣寫道:“在調查組還沒有來之前,羅志遠就開了一個會,要求藥研所每個人統一口徑,即沒有作假。5月23日,省藥政局四人小組來我廠‘調查’,嚇了一下我,走了一下過場。就在羅志遠的陪伴下吃喝玩樂去了。5月25日,我到省藥政局了解情況,得知郭又被羅志遠請到君山去了,住云夢賓館。我與郭正清通了電話,郭說:‘藥政局對上不對下,你少來糾纏。’之后,郭正清多次在企業領導陪伴下去北京,替羅志遠作假疏通關系……”
1995年8月21日,湖南省藥政局就高純舉報羅志遠弄虛作假一事正式行文作出答復。但“給高純的答復函”卻沒有給高純,而是只上報給了國家衛生部,也就是郭正清所說的“對上不對下”。高純從一個朋友那里得到這一消息,就到藥政局索要,但藥政局就是不給。高純的韌勁來了,就每周到長沙一次,還多次向衛生部反映。后來,衛生部藥政局的一位副局長聞聽此事,非常生氣,親自過問,湖南省藥政局才極不情愿地將那個“給高純的函”給了高純一份。但此函卻不是原件,而是一個復印件。
直到這時,高純才看到了這份函的內容。上面寫道:高純同志,您檢舉岳陽市制藥廠在新藥研究中弄虛作假的信函收悉。我局于5月23日派調查組對檢舉的問題進行了調查。經調查證實,岳陽市制藥一廠藥物研究所在新藥——鹽酸特拉唑嗪片的研制中存在嚴重的弄虛作假的情況。我局已以(95)湘衛藥政字第28號文件,取消了岳陽市制藥一廠研制的新藥——鹽酸特拉唑嗪片的臨床申報資格,并已上報衛生部備案。
高純對這個“答復函”并不滿意。因為他舉報羅志遠和岳陽市制藥一廠四項“新藥”造假行為,調查組只認定一個,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嫌。而且沒有對羅志遠作出相應的處理。但即使如此。一直壓在高純心中那塊石頭還是落了地:既然認定羅志遠和企業有造假行為,那對方就不能再說他“誣告”和“破壞生產”。
不久,一位律師告訴高純,事情并沒有完結,復印件在法律上有時并不被認定為證據。他只有拿到函的原件,未來的“安全”才能得到充分的保障。于是。高純又一次次往省城長沙跑,索要那個函的原件。而省藥政局不知是心虛還是有別的什么原因。拒絕給原件,并且一次次讓保安把高純從藥政局拖出去。高純則是你剛拖走他又回來,雙方展開了意志的較量。三個月后,藥政局不得不把原件交給了高純。
此后,高純與羅志遠、企業、省藥政局之間度過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時期。
下 崗
需要指出的是,早在高純舉報之初,廠方就決定將高純調離藥檢所,下放到車間,以免這顆“定時炸彈”掌握更多的情況。高純提出抗議。廠里又把他調到了開發處,但一直沒有給他安排具體工作,他只有工資,沒有獎金,處于“半失業”狀態。
1995年底,暫時的平靜被岳陽市有關部門的一紙任命打破了:羅志遠當選為制藥一廠副總經理!高純對此很不理解:已被上級認定作假的人不但沒有受到處理,反而被提拔重用;而自己舉報造假的正義行為,非但沒有受到獎勵,還失去了平生最為鐘愛的研究工作,這公平嗎!從此,他四處反映情況,從岳陽市經委、醫藥局、紀委,到湖南省有關部門,但一直沒有結果。一些官員甚至把他的行為視為“糾纏”,非常反感。每次上訪時,高純都是先報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出自己的身份證。一些接待者就說,你就不用來這套了。我們絕對不會懷疑你不是高純。還有人一聽高純報自己的名字,就不耐煩地說:“叫高純有什么了不起,誰不知道你啊,天天就知道告狀,胡攪蠻纏,滾出去!”
轉眼到了1999年,這時的岳陽市制藥一廠已經更名為中湘康神藥業公司。元旦假期過后,企業通知高純下崗。岳陽市醫藥管理局在處理高純問題的一份報告中說:“1999年1月3日,高純同志下崗并通知他到勞動人事處再就業中心辦理有關手續,高純同志堅決拒絕簽訂下崗協議,再就業中心根據國家六部委文件精神,1999年元月發給高純同志工資649元后,從2月起未發給其生活費,并于3月16日發出通知,要求他3月19日以前來再就業中心辦理下崗手續。否則依法解除勞動關系……”
高純不服,認為這是企業對他數年打擊報復的繼續,開始了新一輪的上訪。
為了解決家里的生活問題,1999年3月。高純干起了換煤氣的苦力活,而且專給本廠職工送,別人送一瓶煤氣三塊錢,他就比別人便宜一塊。單位職工知道高純因為舉報造假受到打擊報復了,而且知道他平時并不愛惹事生非,是個老實人,很為他感到不平,就紛紛找他換氣,以此表示對他的支持。
一個書生,哪有什么力氣。剛開始,高純背一罐氣,到三樓就走不動了,大口大口地喘氣。職工們見狀,就幫他抬,但下次還找他換。為此。高純感動得不知道流過多少淚。他咬牙堅持著。一個月后,他就能一口氣將一罐氣背到七樓。
有人問高純一個月能收入多少,他如實回答。1000多元,有時可以拿到2000元,這在當地算是高的了。企業很快知道了這一情況,他們一算,發現高純換煤氣的收入比上班還高一點,這讓一些人感到不舒服。再說,讓一個大學生、工程師和前藥劑室主任因說真話失去工作而去背煤氣,傳揚出去,對企業、對領導人的形象也不好。為此,廠方就找到高純,讓他不要再送煤氣了。被高純拒絕。于是,他們就又做職工的思想工作。不讓找高純換氣。但職工并不買賬,繼續找高純換氣。
企業無計可施。于1999年5月25日派人把高純的廣告牌給砸了。
高純氣壞了:你讓我下崗,不給我工資,我自謀生路還不行嗎?第二天,他去廠里討說法。后來,岳陽市有關部門在一份調查報告中敘述了此次“事件”的經過:“1999年5月24日至26日,康神藥業公司有重大接待活動,高純5月25日10點多鐘,跑到三樓會議室,找董事長講:‘我現在沒班上了,你還讓人來摘我的牌子,不讓送氣。’董事長進行了說明,根本不知此事……一時正常的工作秩序被攪亂,當時在場的保衛處處長電話通知兩位經警將高純自三樓拉到一樓……”而公司保衛處處長李某事后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則稱“兩個保安人員將高純扶下樓”。當天參與“執行公務”的保安員劉某在講述那天情景時,更堅稱:“我是黨員。我以黨性擔保,我只是把高純扶下樓。”
但就是這么一“扶”,高純被“扶”進了醫院,而且一住就是兩個月。岳陽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診斷報告中記載:“高純,多處軟組織挫傷,骨盆骨折……”
據高純自己講,“保安人員對我進行了毆打,而且是這個李部長打得最兇,他還用腳踢我的下身……致使我的生理功能至今沒有恢復!”
1999年的6月28日,是岳陽市的市長接待日。那時。高純的傷勢已經好一點,能走路了,他便一瘸一拐地趕到現場,向當時的岳陽市市長反映情況。市長聞聽當即拍案而起:“打擊報復舉報人,這還得了,一定要嚴肅查處!”當晚。岳陽電視臺在“新聞聯播”中還專門對此進行了報道。但最后依舊不了了之。
在這年年底,羅志遠再度官升一級。成為新成立的中湘康神藥業集團的總經理!
那天,高純一大早就趕到岳陽市有關部門。高呼“羅志遠這樣的人不能當總經理”,被人以“精神不正常”為由給關了起來。就在此時此刻,羅志遠則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被宣布成為康神藥業集團的一把手!
上 訪
從2000年起。高純開始到北京上訪,而他去的主要部門。是國家醫藥管理局。
其實,早在1995年。高純就開始向當時的國家醫藥管理局反映羅志遠和岳陽市制藥一廠的造假行為。當時。國家醫藥管理局的局長是鄭筱萸。
鄭筱萸,1944年12月生,福建福州市人,1968年畢業于復旦大學生物系,在浙江杭州有著23年的制藥業從業經歷。1994年擔任國家醫藥管理局(以下簡稱藥管局)局長、黨組書記。那時的醫藥管理,統管著全國所有藥品的生產企業。
1995年底,高純到北京找藥管局反映情況,竟然得到了鄭筱萸的“親切接見”。他告訴高純,企業作假肯定不對,藥管局要對此進行調查,該處理的一定要處理。這次見面,高純對鄭筱萸這名“京官”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他說話很和氣。給人一種長者風度。”
但回家以后,高純盡管多次給國家藥管局打電話了解情況。都得不到答案。找鄭筱萸本人,電話則始終轉不進去。一來二去,高純對藥管局失去了希望。
1998年3月,國務院將原國家經濟委員會下屬的國家醫藥管理局、衛生部的藥政司合并,又吸收了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對中藥的監管職能及部分相關人員,成立了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社會上簡稱為國家藥監局。鄭筱萸被寄予厚望,出任國家藥監局第一任局長。
獲知這一消息。高純非常興奮。他覺得,國家藥監局將原來分散管理的機構統合起來,職責和權力更加明確集中,他多年來所反映的問題有望解決了。為此,他多次向國家藥監局打電話、發信。這一次,他除了舉報羅志遠和企業違法造假的行為外。還開始舉報國家藥品管理領域工作人員存在的違法亂紀行為。
被高純舉報的這個人名叫李燕,在北京一個抗生素研究所工作,當時與岳陽制藥一廠有著許多業務上的聯系。高純還在廠藥研所時,一次,他奉企業負責人之命到北京找李燕報藥品審批材料。國家藥監局規定新藥報批有一個截止日期,李燕一看高純拿來的材料,說已經超過審批時間了。這意味著,相關藥品的審批證書就拿不到。正在高純感到犯難時,李燕卻想了一個“好辦法”,她告訴高純:“咱們把時間往前改一點吧。”高純問:“這么做能行嗎?”李燕頗“仗義”地說:“這個事交給我來解決吧。”說完,她就用涂改液和毛筆把高純送上去的材料上的“老時間”劃掉,再改一個“新時間”,一復印,一個“新材料”誕生了。但這樣一來,在上報的一式三份材料中。就有兩個是原來的時間,蓋的是紅章,而時間被提前的材料,由于是復印,上面顯示的是“黑章”。這樣的材料遞上去能行嗎?高純心里直犯嘀咕。李燕則不管那么多,帶著他就去了藥政局審評辦。
審評辦的有關人員打開材料一看,說,怎么有兩個是紅章,一個是黑章呢?李燕說:“他們辦事不力,先報上來,再讓他們回去補紅章來。”那人說不能受理。李燕就把高純叫出去,然后再回去給那個辦事人員說了些什么,對方就把那個材料收下了。出來后,李燕對高純說:“你趕快回湖南,把文件重新打一份,加上我修改的時間。再蓋上紅章來。”
那么,在此事上李燕何以如此肯幫忙呢?高純了解到。在這個項目上。岳陽制藥一廠給了她及其所在的研究所一筆價值不菲的“技術轉讓費”,共計20多萬元。
高純回到長沙后,把情況講給省藥檢所的領導人楊某。楊某告訴高純:“這可難做了,譚所長這個人不好對付,做事情太細了,很羅嗦,干脆不讓他知道算了。”他讓高純直接到外面打印一份回來,由他蓋上章就行了。高純照辦了。為避免將來說不清。他就把前后幾份文件都復印下來,保存在自己手中。
通過自己這幾年的舉報經歷,高純深深地感覺到,在整個藥監系統,已經形成了一個腐敗的利益鏈條。他覺得自己有責任把這個問題向新成立的國家藥監局高層指出來。
1999年3月,高純趕到北京,將李燕與湖南省藥檢所楊某等與企業聯合造假的材料復印件,提供給了國家藥監局的一個處長粱某。梁某要高純回家等消息,“這個事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處理好。”回去后,高純多次給梁打電話,梁每次都說“很快就會處理好,不要急”。當年5月,高純被單位打傷后。在醫院的病床上又給國家藥監局打電話,講述自己的情況。但對方一直沒有動靜。到72000年初,鄭筱萸所領導的國家藥監局搞了個頗得人心的“局長接待日”,開門納諫。并在中央電視臺打廣告。
2000年3月,北京寒風凜冽,一貧如洗的高純再度來到北京,希望見到局長鄭筱萸,但一周過去了。他一直未能如愿。為了引起重視,尋找機會。他每天露宿在國家藥監局大門旁的西直門立交橋下。這次,他共在北京呆了24天,卻始終未能見到鄭筱萸。
2000年5月4日,中湘康神藥業集團以高純不上班為由,解除與企業的合同。至此,高純徹底失去了工作。
此事經高純多次反映,最終引起國家藥監局的“重視”。5月25日,國家藥監局某處的梁處長親自趕到岳陽,來到高純家中,了解相關情況,并取走了李燕作假的原始資料。承諾組織鑒定后告知結果,將原件寄回來。高純擔心郵寄會出現什么意外,告訴粱處長不要寄,有機會他親自去北京拿。梁處長答應了。
但從此之后,梁處長的態度就發生了很大的改變。高純多次打電話向對方詢問調查處理情況,梁都說“省里不處理。我也沒辦法,你不要再找我了”。高純幾次到北京催討那套關于李燕、省藥檢所與企業聯合作假的原始材料,都被梁處長拒絕,理由是:“領導說了,這些資料不能給你。”據高純在一份上訪材料上反映,“梁處長還多次威脅我說:‘趕快回去,不然就叫便衣把你抓走。’他還兩次強行拖我到保衛處,指示將我遣送回岳陽。”
起 訴
高純決定改變策略,從2000年7月起,他開始將自己的遭遇向全國各大媒體尤其是京城的媒體反映。《工人日報》及時作出反應,7月中旬,該報兩名記者前往湖南岳陽采訪。岳陽市有關部門在接受采訪時承認,高純舉報羅志遠在藥研所工作期間的作假事實屬實,是正確的,高純的行為應予肯定,但希望高純舉報新藥弄虛作假問題到此了結,“不要再糾纏此事了”,湖南衛生廳則表示,對高純在舉報中稱“郭正清接到舉報材料后,馬上將材料內容、證人及檢舉人姓名告訴岳陽市制藥一廠”、“郭正清在調查此次作假事件的公務活動中,接受了被檢舉單位宴請”等問題。部分屬實。但“郭正清等同志在調查前后出現的問題。部分應由組織負責,部分屬于個人經驗不足”。
省、市兩級部門都答應盡快解決高純所反映的問題。
2000年8月8日,國家藥監局給高純作出了一個“答復函”,也首次確認高純對中湘康神藥業集團在研制和報批新藥“鹽酸特拉唑嗪片”中弄虛作假情況的舉報屬實;對高純舉報中“涉及到我局下屬單位有關人員的問題,正在組織查處”。
既然堂堂的國家行政管理部門答應對其下屬有關人員的問題組織查處,高純相信這一承諾是莊嚴的,決不是兒戲。因此,他決定耐心等待。
轉眼兩個多月過去了,國家藥監局始終沒有“動靜”,而湖南、岳陽有關部門和中湘康神藥業集團也在記者走后,再次將高純的事晾在一邊。
2000年10月26日,《工人日報》拿出一個整版篇幅,報道了高純因舉報受到打擊報復的事。題目是:發生在岳陽中湘康神藥業集團的怪事。拒絕造假何錯之有?
輿論的披露給有關方面帶來了驚慌,但高純的問題依舊沒有得到解決。
以后幾年。高純一邊打工一邊上訪。他先后到過湖北、云南等地打工。全國藥品系統都知道有一個告狀的叫高純。任何一個單位都不會喜歡一個曾經告過領導。告過單位的人。他們擔心這個人也會把他們的內幕捅出去,因此,高純無法再從事本職工作。在漂泊的日子里,他幾乎什么活都干過,無論多苦多累多不體面。只要能賺錢,能養家糊口就行。
2002年9月,高純開始向國家藥監局網站和新聞媒體發送“給國家藥監局領導”的電子信函,再次請求查清羅志遠、攣燕以及藥監系統其他人在藥品審批中的違法違紀行為,按《信訪條例》和國家藥監局公開的承諾,早該告知案件的結果了。但他的請求仍然是石沉大海,沒有得到國家藥監局任何只言片語的回復。
高純真的憤怒了。2003年4月18日,他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遞交了行政訴狀,起訴國家藥監局行政不作為、通風報信、威脅恐嚇。高純在訴狀中寫道:
從1995年5月起,我多次去人、去電、發信、發電子郵件向國家醫藥管理局、衛生部藥政局及1998年成立的國家藥監局,舉報羅志遠、湖南省藥檢所楊某、國家新藥審評中心李燕等官員新藥研究作假的事實;舉報郭正清、梁某等官員通風報信、威脅恐嚇舉報人的事件:拳報企業打擊報復的情況。在長達九年的舉報上訪過程中,我共向被上訴人毒送掛號信100多封,特快專遞42封,電子郵件400多封;發送電報2洗,撥打電話500多次,去北京被上訴人辦公室21次,其中8次是局長接待日,見到了6名局長級領導,每次他們都講新藥作假案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決不姑息,并將結果告知舉報人。但漫長的9年過去了,至今被告國家藥監局仍以“尚未發現,正在組織查處”相推諉。每次電話詢問回答都是領導很重視,正在調查處理之中。現實是至今沒有結果,企業仍在打擊報復……同時,我早已符合國家執業藥師考試認證資格,但企業和藥監部門不但沒有認證我免考資格,就連參加考試的資格都被他們剝奪了多年。
高純在訴狀中指出。查清舉報的作假系列案件,是國家藥監局履行其法定職責。是應盡的義務,而國家藥監局對舉報多年的案件不結案,推諉,敷衍,是行政不作為,是包庇縱容,其行為是造成起訴人長期受到打擊報復、常年上訪耗費巨額差旅費的重要原因。
為此。他提出了8項訴訟請求,其中包括:藥監局查清起訴人高純舉報的作假系列案件,并給予書面回復:制定嚴懲新藥研究和申報違規責任人的具體法規:返還“李燕作假原始文件”,書面告知鑒定結論;在中湘康神主持召開會議,公開處理違法違規人員,替起訴人平反昭雪,并認定上訴人執業藥師資格;判令藥監局賠償各種損失5萬元,精神撫慰金1萬元;判令藥監局支付所有訴訟費用。
接下來又是漫長的等待。直到2004年3月16日,即離高純起訴將近一年時,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才作出行政裁定書。法院認為,起訴人高純所訴并非人民法院受理行政訴訟的受案范圍,故裁定不予受理。案件訴訟費80元。由高純負擔。
看到這一切,高純的心在流血。他稱“這是我的辛酸!這是法的無能!”
3月18日,高純上訴到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要求撤銷一審裁定,依法受理。2004年6月8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下達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一審裁定1
2004年9月8日,高純拿到=審判決書。
當天,他就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訴,可結果還是維持一審裁定。
不久,高純把電話打到了國家藥監局,總機問他找誰。高純說找鄭筱萸。對方問:“你是誰呀?”由于以前每次實話實說都無法與鄭筱萸通上話,這次高純就有意撒謊說:“我是他的同學。”想不到,謊言竟然一路綠燈,鄭筱萸接了電話。他問:“你是哪位?”高純報了自己的姓名。鄭筱萸問:“高純是哪個?”高純提高聲音說:“我就是起訴你國家藥監局不作為、通風報信、威脅恐嚇的那個高純!”想不到,電話里馬上傳來一個失去理智的怒吼:“你神經病!”高純毫不示弱,對著電話那邊的鄭筱萸說:“你難道就不是神經病?!”
鄭筱萸為人為官以來,恐怕還從未遇到過有人膽敢這么對他說話。他的憤怒和不理智頓時達到了頂點,對著電話狂吼道:“你是第一精神病!”
高純則回擊道:“你是第一貪官!我現在就要告你!”
對方“啪”的一下把電話掛了。
一個舉報人與一個官員的對話,竟然以這樣的形式結束!
判 決
縱然高純在前行的路上有百般困難,千般阻力,但同時也有許多鼓勵、支持和幫助。讓他感動萬分。盡管高純一直在反映湖南省藥檢所存在的問題,但他們信守承諾,即使在高純最困難的時候,他們也沒有將羅志遠用以造假的假樣品換掉。“否則。我早就進牢房了”;還有那些讓他送煤氣的職工,那些在他被打傷后出來默默資助他的工友,那些多年來一直在給他鼓勁的朋友:即使在他狀告的國家藥監局,也有人冒著風險在保護他。
那是在2000年6月28日,高純到國家藥監局上訪,有關人士把他帶到14樓的新聞辦公室。正當他在談自己的問題時,那個梁處長突然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人來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高純一看,這兩個人他是認識的,是中湘康神藥業集團保衛科的保安,他們怎么來到了北京?又怎么會出現在國家藥監局的辦公樓?就在他納悶時,只見梁處長對著他吼道:“將高純帶走!”兩個保安當即將高純架到了過道里的電梯旁。
就在這時,一位認識高純的國家藥監局干部急匆匆走來,問道:“你是高純嗎?”高純說是。對方問:“你這是干什么呀?”高純說自己被綁架了。那人馬上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高純立即掙脫兩個保安的“保護”,跟著對方走去。那兩個保安不敢作聲,也不敢跟著高純,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高純離去。而那位藥監局干部則一聲不吭,上了兩層樓梯,他急急地對高純說:“你趕快到地下車庫等我,別和任何人打交道!”
3分鐘后,高純剛剛到了國家藥監局的地下車庫,那個人就來了,先是發動轎車,然后命令他上車。將他急速帶離國家藥監局。那兩個中湘康神藥業集團的保安在北京傻等了一個禮拜,也沒見到高純的影子。聽說兩人回家以后,被公司罰了一個月的獎金。
所有這一切,都令高純終生難忘。也正是這些無私的幫助和支持,給了他無窮的信心和力量。高純相信,總有一天,中國藥品生產領域存在的問題會引起社會和國家領導人的重視。那些為了個人利益和置人民健康與生命安全不顧的人必將受到法律的制裁。
2005年5月,一起新聞事件引起了高純的注意:國外一家制藥公司舉報了向中國國家藥監局行賄20萬歐元的事實,這件事在國外鬧得沸沸揚揚,一高純當時就預感到,此事必將引起國家領導人和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中國藥品生產和流通領域已經存在了多年的膿皰即將被捅開,一場反腐風暴即將展開。
果然,國家有關部門隨后接連采取果斷行動:6月22日,中組部宣布免去國家藥監局局長、黨組書記鄭筱萸的職務,年屆六十的他黯然去職,轉任中國科協旗下中國藥學會的理事長,淡出公眾視野。7月,國家藥監局醫療器械司司長郝和平因涉嫌收受醫療企業賄賂、非法私藏槍支被刑拘。郝和平之妻、原醫藥集團主管付玉清因共同涉案,也一同被抓。2006年1月12日。國家藥監局藥品注冊司原司長、中國藥學會秘書長曹文莊被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檢察院帶走。郝和平和曹文莊都曾擔任過鄭筱萸的秘書,被視為鄭筱萸的左膀右臂,他們被抓,向社會釋放出一個強烈的信號:國家將下大力氣整頓治理藥品領域存在的諸多混亂局面。有媒體形容為“藥品和醫療器械最高監管機構的塔尖轟然坍塌”。
不久,藥品注冊司助理巡視員、注冊司化學藥品處原處長盧愛英,國家藥典委員會秘書長、中國藥品生物制品檢定所原副所長王國榮也被帶走。
然而,還有更大的轟動。2006年以來,“齊二藥”、“奧美定”、“欣弗”、“廣州丙種球蛋白”等重大醫療事件接踵而來。輿情表明,醫療藥品成為民眾抱怨最大的社會問題。國家藥監局一時被置于輿論的風口浪尖。
2006年7月,已經流浪到廣州三年的高純在與幾位朋友聚會時,聽說鄭筱萸已經被“雙規”,只是無法得到權威的證實。但國家的反貪力度和對藥品行業加大治理的力度讓他高興。這些年來,他東奔西走,四處呼吁,想要得到的不就是這些嗎!
2007年1月,高純終于等到了一個令他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媒體正式公布了鄭筱萸被雙規的消息!報道稱,2007年1月24日,溫家寶總理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就鄭筱萸案聽取了匯報。此案被定性為“嚴重失職瀆職,利用審批權收受他人賄賂,袒護、縱容親屬及身邊工作人員違規違法,性質十分惡劣。案件造成的危害極大,威脅了人民群眾身體健康,嚴重敗壞了黨和政府的形象”。有媒體報道說鄭筱萸已經自殺,在記者向國家藥監局尋求證實時,一名官員這樣回應:“造了多少孽。鄭筱萸自心里最清楚。”
2007年5月16日。鄭筱萸受賄一案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鄭筱萸被檢方指控涉嫌犯有8項受賄罪和3項玩忽職守罪。據悉,鄭筱萸涉嫌的8項受賄絕大部分行賄方都是制藥廠,其中最大的一筆有290萬元。
鄭筱萸沒有穿著號服,而是身穿深色西服受審,但是滿頭的灰白頭發難掩老態。庭審中,鄭筱萸承認了絕大部分的指控,只是在案件細節上存有異議。他表示:“一些藥廠老板來行賄我,他們給我老婆和兒子干股和錢,我沒有干預,而是予以默認,這就是受賄。”
2007年5月29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鄭筱萸案作出一審判決:以受賄罪判處鄭筱萸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以玩忽職守罪判處其有期徒刑7年,兩罪并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法院認定,1997年6月至2006年12月,被告人鄭筱萸利用擔任國家醫藥管理局局長、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局長、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局長的職務便利,接受請托,為8家制藥企業在藥品、醫療器械的審批等方面謀取利益。先后多次直接或通過其妻、子非法收受上述單位負責人給予的款物共計折合人民幣649萬余元。
2001年至2003年。鄭筱萸先后擔任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局長期間,在全國范圍統一換發藥品生產文號專項工作中,違背重大事項請示報告制度和民主決策程序,草率啟動專項工作:嚴重不負責任。對這一事關國計民生的藥品生產監管工作未做認真部署,并且擅自批準降低換發文號的審批標準。鄭筱萸玩忽職守造成嚴重的后果,經后來抽查發現。部分藥品生產企業使用虛假申報資料獲得了藥品生產文號的換發,其中6種藥品竟然是假藥!
法庭認為。鄭筱萸身為國家藥品監管部門的主要負責人,本應認真行使國家和人民賦予的權力,廉潔從政,但其置國家和人民的重要利益于不顧,為有關企業在獲得相關許可證、藥品進口、注冊、審批等方面謀取利益,直接或者通過其妻、子多次收受賄賂,嚴重侵害了國家工作人員的職務廉潔性。嚴重破壞了國家藥品監管的正常工作秩序,危害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安全,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其受賄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犯玩忽職守罪,使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情節特別嚴重,遂依法判處其死刑。
聽到這個消息。高純百感交集,感到特別欣慰。但這是一種苦澀的欣慰。這種復雜的感覺,也只有一個忍受了巨大苦難和悲傷、犧牲了無數歡樂與幸福的人才有最切身的體會。在接受采訪時,高純說:“如果當初我不舉報。干本行。我一年賺20萬都有可能,我肯定生活得很好。但現在,我家徒四壁,什么都沒有,我的妻兒居住的仍是一個沒有裝修、只有70多平方米的破房子。但我不后悔。藥牽扯到人的生命,生命是無價的。我少賺了20萬。但卻有千千萬萬的人因為我的努力而受益,這是多少錢都無法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