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國,自1987年國家允許彩票業重登市場后,盡管起步較晚,但隨著國家對彩市政策的逐步放寬,高新技術的運用,彩票發行水平得到明顯提高,尤其是2000年以來,彩票銷售逐漸聯網,彩民隊伍不斷壯大,彩市日趨成熟,彩票銷售量在一些地區驟然飚升,出現了空前火爆的場面。目前,以福彩、體彩為主,發展至今已成為規模龐大的產業,博彩作為政府的“第二稅收”,對收入的二次分配、對緩解公共財政的困難以及促進就業等方面均起了一定的作用。但博彩業畢竟具備賭博性質,其倫理缺陷是與生俱來的。
從宏觀角度來說,國家發行彩票作為籌措資金的一種方式,確實能緩解財政壓力,籌集社會閑散資金支持國家加快社會公益事業的進程,從而利國利民:從個人微觀角度而言,彩票只是一種游戲,而并非是一種投資。二者可以從兩個方面加以區別。一是彩票中獎的概率極低,中大獎的概率則更低:二是買彩票具有不可循環性,如果你上次花費20元錢買彩票中了10000元獎的話,而下次你把這10000元錢全部用于再買彩票的話,結果很有可能回報為零。與此不同,真正意義的投資行為則具有可持續性。
由政府主導的博彩業固然不乏其積極意義,但博彩文化本身卻是一種負面影響較大的文化,博彩會培養社會過度投機意識。福利彩票和體育彩票籌集到的款項雖然對國內社會福利事業和體育事業的發展起到了財力支持的作用,但彩票本身具有難以摒棄的博彩特征。政府主管部門不能簡單地認為發行彩票,募集到錢干了實事,就算是兩全其美了,還應牢記自己的整體社會責任和終極關懷。
在西方經濟學中,發行彩票被稱作第三次分配。第一次分配是指個人的直接收入,然后通過繳納稅收等方式調節高低收入之間的差距,實現第二次分配。通過募捐、發行彩票等途徑籌集資金興辦各種社會福利事業,這就是所謂第二次分配。也就是說。彩票是鼓勵人們在衣食無愁,滿足自己或全家人基本生活消費后,參與的一種游戲,且是一種失敗遠遠大于成功的游戲。從另一個角度看,博彩也是另一種意義上“劫富濟貧”,是一群比較富裕或不算富裕而又希望更加富裕的人,在資助另一群不如他們或比他們更加窘目的人。
現在問題是,以發行福彩和體彩為主的博彩業,在其相關文化的培植方面,卻有日益失控之嫌——當前的博彩業,無論游戲規則設置,還是營銷策略宣傳,正背離其本應具有的基本倫理。在許多的彩票機構的宣傳中,摸彩行為中的風險等概率科學內容全被遮蔽了,“買彩票可以致富”成為了許多宣傳的核心。在諸多中獎實例等泡沫信息的誤導下,許多并不寬裕的彩民,越來越誤信摸彩不是一種游戲。而是一門可以預測結果、輕易致富的所謂科學。于是,本來不乏公益作用的博彩業,生長出了越來越多的惡花惡果。
河北邯鄲市農業銀行庫管員任曉峰、馬向景兩人盜竊金庫5100萬,其中4300萬用于買彩票,不能不讓人震驚。為了能中大獎,兩人孤注一擲,利用庫管員的便利條件,把黑手伸向金庫內的鈔票。先后盜得5100萬,其中4300萬是用來購買彩票,最多的一次花了1410萬。任曉峰自己每天都記賬,直到從金庫里已經盜竊了4300萬,而這些錢全部買了彩票,任曉峰才感到害怕。“我再不逃跑,萬一被發現就來不及了。”于是任曉峰開始了他慌慌張張的逃亡生涯。
沒有電影里那種縝密的逃跑計劃,也沒有任何目的地,任曉峰在逃跑的時候還在想著彩票,他連看報紙都下意識地翻翻有沒有彩票的相關報道。任曉峰在江蘇連云港落網后坦言。“我買了這么多彩票,一次都沒中過,心里很不甘心。我在逃跑的時候連飯都沒心思吃,但是我看到彩票投注點就想下車買點,沒什么其他想法,就是手癢癢。”
盡管發生這樣的銀行金庫驚天失竊案,與銀行的管理缺位有關,與兩名案犯利令智昏有關,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不可不察,即當前日趨變異的博彩文化,但凡有一點概率知識的人,一般都不會對“購彩致富”抱有多么大的希望,至少不會如此孤注一擲,甚至將身家性命都搭上。在當前,不惜代價的瘋狂彩民卻是越來越多了——盜用4300萬元購彩的這兩名昏聵之徒雖然是特例中的特例,但此類不計后果孤注一擲的博彩行為并不鮮見。這般怪異世象的發生,與博彩文化的有意誤導有很大關系。
江蘇圣典律師事務所嚴國亞等律師人為,任、馬兩人的監守自盜一案教訓非常深刻。4月22日,嚴國亞等律師聯名向全國人大常委會發出一封信,要求全國人大立法限制博彩,對購買金額和購買人員都要作出相應的規定。他們認為,博彩業在整個國民經濟中不能、也不應該占據一定位置。應明確立法限制其種類、規模、區域等,比如賽馬項目暫不宜開放;對規模應予限制,應明確體彩、福彩每年的發行限額;對地域加以限制,應明確博彩限定在經濟發達地區,老、少、邊、窮地區則應限定在大、中城市。
博彩業在西方發達國家已有幾百年歷史,各國在這方面的管理及規章制度都比較完備,有嚴格的游戲規則。由于時間長久,國民都已習以為常,心態比較平和。從我國彩民的構成上看,大多是工薪階層或收入不高的個體勞動者,他們大都是抱著一舉發財的夢想而投身于彩市之中,屬于典型的非理性化消費。
顯而易見,對博彩業實施有效引導和監管,離開法律手段是根本行不通的。因此有必要對彩票發行中存在的諸多問題進行深層次的法律思考:一方面,對彩票發行的主體必須嚴格予以法律限制。因為彩票涉及人數眾多,發行的數額巨大,獎項也相對巨大,法律又不能明文限定公眾購買的權利,所以只能嚴格限定發行主體的資格,以免給予不適格的單位和人員以可乘之機,從而褻瀆公益事業的形象和損害廣大彩民的利益。從目前立法狀況看,國家對發行主體沒有作出明確的法律限定,情形較為混亂。從彩票發行的規模和勢頭來看,個別城市的一些彩票“立法”更難解決宏觀問題,因為一些彩票跨地區發行突破了這種空間約束。為此,江蘇嚴國亞律師等人呼吁立法限定特別人員、特殊主體不得涉足博彩,如銀行金庫管理員、財會人員以及其他具有現金支出便利的人不得涉足,未成年人不得購買,公務員不允許涉足;購買時應實行實名登記制且全國銷售聯網;公民用于博彩的總額不得超過其收入一定的百分比等,如果超過一定數額則博彩營業者應予返還且應被處罰等。
關于彩民摸彩行為的法律定性問題,目前許多人把購買彩票視為一種無償的贈與行為。事實上,彩民在高額獎項的利誘和暴富心態的驅動下,作出的無償贈與并非是真實意思表示;同樣作為贈與合同,受讓方無須承擔任何法律義務。但對中獎的彩民,彩票發行者卻具有給付巨額獎金的義務,這些法律特征是難以用贈與合同來解釋的。這些實際操作中的悖論,都需要從新的法律角度予以詮釋和注解,也只有這樣才能有效地解決彩票發售過程中的糾紛,促進彩市健康有序地發展。
盡管國內彩票業起步較晚。但其發展勢頭強勁,市場潛力也相當大,國內彩票業放開發展,走產業化道路的社會條件已經成熟。面對彩票產業化的傾向,無論是媒體把彩市當作一項無污染的新經濟來宣傳,還是撇開以少贏多的商人心理,都需要從無私和理性出發審慎行事。從負面效應來看,彩票促進了社會浮躁怨史和不勞暴富畸型心理,造成社會整體心態的扭曲,對社會公平良性發展埋下了潛在的不安因素。從長遠意義上看,彩民的理性消費是彩市得以長足發展的前提。只有當彩民理智逐步占了上風后,彩市上才有可能不再出現瘋搶瘋購的非正常現象。雖然在一定階段有可能減少彩票的銷量,但隨著彩市逐步走上規范化的軌道,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彩民隊伍中來。因此,彩市在今后發展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培養一大批富有理性的彩民隊伍,這是保證彩市健康發展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