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書畫作偽手法大觀（四）

(接上期)

三、代筆

代筆是古書畫作品中的一種獨特現象，是否把它納入作偽之例，行內也有爭議。從兩宋以來代筆現象時常可見，也可謂書畫史上的一道風景線。代筆，一般是指出名書畫家，讓風格與自己相近的學生、弟子、親屬來代為作書作畫的現象。代筆書畫一般由代筆人完成書畫后，由被代筆人自己動手鈐印和署款，也有時署款和鈐印是由代筆人完成，但印章一定是被代筆人自己的。因此，鑒定書畫真偽僅僅看印章和署款很容易出問題。代筆書畫并非有意作偽，但嚴格說來，它并不能反映被代筆者的藝術水準和造詣，因此為了還原書畫作者的歷史真實性，我們要把代筆作品從真跡中分離出來，辨認出某一件書畫作品是代筆還是畫家的真跡，這樣有利于我們識真辨偽。所以說，我們看一件代筆作品是哪一種情況的代筆，是哪一種類型的代筆，要把代筆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代筆書畫在宋代以后逐漸增多，到了明清兩代更普遍。在書畫史上代筆最為多的畫家有明代的文徵明、董其昌，次多的有沈周、陳淳、王轂祥、陳繼儒、楊文驄、陳洪綬、藍瑛、米萬鍾等人；清代代筆人較多的畫家有鄭燮、金農、華；晚清有趙之謙、吳昌碩等人。一般是無名者為有名者代筆，名氣小者為名氣大者代筆。被代筆者和代筆者之間一般是師生關系或父子關系，比如：北宋的蘇軾父子、米芾父子，清代揚州畫派的金農和學生羅聘等。由于他們的書畫作品有著師承關系，風格相近，代筆者比較熟悉被代書畫家的風格特點，水平也較高，所以很難辨真偽。

代筆書畫的原因如下：

1．帝王、名士為了聲名而選擇名畫家代筆。

一些喜好書畫或擅畫聞名的帝王，有時為了獲得書法繪畫的名聲，或為自己能書善畫而顯體面，于是責令書畫名家代勞，比如：慈禧太后的繪畫就是由女畫家繆素筠代筆。北宋徽宗皇帝本人能書擅畫，但有些畫工比較工整，繪畫水平較高的作品大多由畫工代筆。

2．師徒或親人、友人為了游戲筆墨而互相代筆。

一些書畫家在親屬朋友之間以互相代筆作畫為樂趣，即游戲筆墨。比如，元代大畫家趙孟就曾多次為夫人管道升的書札代筆。清代的花鳥畫家惲壽平，年輕時就曾為王代筆作《湖山釣艇圖卷》。羅聘晚年也偶爾為夫人方畹儀代筆花鳥畫。

3．名畫家因應酬繁多而請學生和子女代筆。

一些享有盛名的書畫家公事繁忙，應酬之多，又因本人名氣大，慕名來求畫者甚多，所以為了擺脫繁忙的應酬，避免身高名累而采取的一種應世之道。比如：明代吳門畫派主帥文徵明就曾由學生和子女代筆。明代的大書家董其昌因身為高官，應酬繁多，他由學生代筆的作品就不勝枚舉。

4．書畫家有本人不擅長的題材或內容故求人代筆。

有的書畫家不擅長人物或動物，所以一般由畫工來代筆。郎世寧（1688-1766年），意大利傳教士?？滴跷迨哪陙碇袊?，清宮廷畫家，擅長畫人物、走獸、花鳥，而山水、樹木多由宮廷畫家代筆。也有畫家擅書而不擅畫，所以畫由他人代筆。

綜上所述，我們不難看出，代筆作品中有一個共同的現象是歷朝歷代的書畫大家，許多是因為應接不暇，或年老神倦，不得不求人代筆，所以代筆大多是為大名家代筆。其主要原因應是名家書畫因在當時書畫市場上供不應求，并可獲得高利，所以大書畫家就請學生、子女等晚輩為他們代筆。比如：清初四王之一的王原祁（1642-1715年），官至戶部左侍郎，平時工作繁忙，又需應詔為康熙皇帝作畫，所以他的作品代筆較常見。據史料記述，對于一般求畫者，每每“屬賓客及弟子代筆，而自題其名，大率十之八九”。

代筆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只代一部分，如同兩個人合作。書畫家本人作一部分，另一部分由代筆人完成，而落款是書畫家本人的。另一種是作品全部由代筆人來作，僅落款是由被代書畫家來寫。

明代吳門畫派的文徵明，書畫技法全面，名重一時，可謂桃李滿天下，為此形成一代“文式”畫風。文徵明的代筆書畫也很多，大多由他的學生和子女代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有一幅文徵明的《行書詩冊》（紙本），應為文嘉代筆之作。文徵明書法小楷學歐陽詢，字體偏長，這是鑒別文徵明書法作品的重要特征。

代筆最多的畫家要數董其昌了。董其昌（1555-1636年），官至南京禮部尚書，身居高位，名聲顯赫，求書畫者眾多，為了滿足求書畫者的需求，董其昌先后有許多位代筆者。董其昌書法水平高，也畫文人山水畫，但不擅長畫舟橋和人物，以及建筑題材的作品，所以，常請一些作畫水平較高的學生和畫工來代筆。

書畫鑒定家啟功先生著有《董其昌代筆人考》一文，談到董其昌的代筆問題，他總結出董其昌的代筆人達七八個之多。啟功先生并考證出具體的代筆人有趙左、吳楚侯、趙炯、葉有年、吳振、沈士充和楊彥沖等人。據考證，沈士充(子居)是為董其昌代筆最多的一位，并得到董其昌認可和信任，所以時常為董其昌代筆。據說，只有沈士充代筆的畫，董其昌才親自落款，其他人的代筆之作，董其昌較少落款。董其昌曾自言：題楷書款的(小楷書)，才是親筆。

清代“揚州八怪”之一的金農（1687-1763年），他的代筆之作也較多。據文獻記載，金農50歲才開始作畫，其實他50歲時的畫作大多是由別人代筆，后人誤認為是他的親筆。羅聘（1733-1799年）號兩峰，他和項均為金農的弟子，金農50歲以后的畫作，大多是由羅聘、項均等人代筆。同時代有位叫“篆玉”的人，曾收到金農的畫作，表示懷疑，當他親眼看到羅聘等人為金農代筆作畫后，才恍然大悟，于是，篆玉在畫作上題七言絕句：“師借門生畫得錢，門生名亦賴師傳，兩相互換成知己，被爾相瞞已十年。”由此可見，金農的代筆問題在當時就已經被人識破，而且不是什么秘密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不屬于“代筆”，但又與“代筆”有關的現象，即存世的一部分被習慣稱為“御筆”、“御書”、“御畫”的作品。比如一部分被定為宋徽宗趙佶的作品，其中絕大多數作品是當時御書院畫工所作，所以署款為“御筆”、“御書”、“御畫”，但后人誤以為是宋徽宗趙佶所作。這些作品風格各異，繪畫水平亦高低不等，又沒有徽宗趙佶的本款，是屬于誤定問題，需要正名，并不是代筆。比如傳世署名徽宗的作品《聽琴圖》，雖署款為宋徽宗的瘦金書，但后來專家一致認為是畫院畫工所作，是由宋徽宗題款畫押，但后人卻把這幅《聽琴圖》當成徽宗的親筆作了，現在還仍然習慣地稱為徽宗作品，然而真正是宋徽宗親筆書畫僅有數件傳世，而題“御制”、“御書”、“御畫”，多數是畫院畫工代筆之作。

代筆多為應酬之作，但也有代得水平高的，幾可亂真，也有很高的收藏價值。（全文完）

（責編：唐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