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各種介紹中國秦漢瓦當的書籍,其中都收錄有含“冢”(家)的文字瓦當(如圖)。

長期以來,人們將這一類文字的瓦當皆識讀為“冢”字,有些瓦當的文字明顯是“家”字,可還是被識讀為“冢”字(圖e,f,g,h)。每當我見到這類文字瓦當或瓦當拓片時,心里總會有一些異想,是“冢”字?還是“家”字?近來收藏界也有一些爭議。今就此問題做一點探討,由于資料缺乏,加之本人水平有限,不妥之處,懇請方家斧正。
查《漢印文字征》和《甲金篆隸四體大字典》:

《說文解字注》曰:
冢 (zhong)“冢,高墳也。”段玉裁注:“土部曰:‘墳者,墓也’。墓之高者曰冢”。
家 (jia)“家,居也。” 段玉裁注:“引伸之天子諸侯曰國,大夫曰家。”
以上資料可知,在漢代“冢”和“家”是有完全不同的含義,但在字形上有時是相同的,如漢簡、漢隸等。
“冢”字,古今含義是一致的。“家”字古今含義則有所不同,在漢代“家”有兩種含義,一種是一家一戶,即與現代漢語的“家”字含義完全相同。另一含義,則是高級封建貴族的專稱,是包含有封建等級的意義在內的。具體說,就是指天子的家、諸侯王的家和列侯的家,他們家中的成員均可稱之為“家”。如《漢舊儀》卷下云:“皇太子稱家,動作稱從。”《史記·晁錯傳》、《集解》引東漢服虔曰:“太子稱家”。《漢書·百官公卿表》有太子家令,注引張晏曰:“太子稱家,故曰家令。”在《史記》、《漢書》中,太子家的稱呼不下數十處,如《漢書·百官公卿表》云:“詹事、秦官、掌皇后、太子家。”可見皇后也稱“家”。《漢書·高祖紀》記載了高祖劉邦的父親太公設有家令,可見天子的父親亦稱“家”。《漢書·竇嬰傳》:“嬰夫人諫曰:灌將軍得罪丞相,與太后家迕,寧可救邪?”可見天子的母親亦稱“家”。此外,稱“家”的還有公主。《漢書》中有“諸公主家丞”、《漢書·百官公卿表》有“諸公主家令”的記載。《漢書·衛青傳》:“子夫自平陽公主家得幸武帝。”1981年5月,在考古發掘陜西茂陵無名冢1號從葬坑時,出土的漢代銅器有16件刻有“陽信家”字樣。《漢書·衛青傳》有“漢武帝姊陽信公主”的記載。“陽信”是漢武帝姊未出嫁以前的名字,后“平陽侯曹壽尚武帝姊陽信公主”,因而改夫家名字,稱“平陽公主”。可見這些刻有“陽信家”字樣的銅器應是陽信長公主未出嫁以前所做的器物。

以上是天子家屬稱“家”的事實。在漢代,諸侯、列侯也稱“家”。《小校金閣金文》卷十一有“子川太子家壺”。子川王劉賢于漢文帝十六年立,立十一年謀反被誅,景帝又徒濟北王為子川王。從此壺銘文可知諸侯王太子也稱“家”。列侯稱“家”者也有記載,《史記索隱》:“列侯稱‘家’也”。《史記·三王世家》記載,武帝時,百官請求武帝立皇子劉閎、劉旦、劉胥為諸侯王,武帝答復:“以列侯家之”,“家以列侯”。可見列侯也是稱“家”的。
歷史典籍的記載和大量考古資料證實,在漢代“家”是皇后、王后、太子、公主、列侯等高級封建貴族的專稱。一般官吏或百姓是不能稱“家”的。經過以上對漢代“家”字和“冢”字的認識,我認為漢瓦當文字中冢(家?)到底是何字?何意?不能一概而論,應根據瓦當的出土地點,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若瓦當出土在秦漢宮殿遺址區或祠堂遺址區或城街遺址區,則此瓦文應識為“家”字;若瓦當出土于秦漢陵寢遺址區,則必識為“冢”字無疑。目前,已出土的秦漢瓦當絕大部分屬非科學發掘,故出土地點多無從考證,今選取科學發掘的幾品瓦當為例進行分析如下:
“萬歲冢當”和“巨楊冢當”(陜西省雍城考古隊識,如圖)。
據陜西省雍城考古隊的調查報告記述,此瓦分別采集于陜西省鳳翔縣東社村和馬家莊的秦雍城及其附近秦漢宮殿、宗廟遺址區,與其一同發掘的瓦當還有“靳年宮當”、“宮當”瓦當、“蘄陽”瓦當和“長生未央”瓦當。從這些漢瓦當的出土我們可以推測,雍城作為秦國的故都,那些宮殿、宗廟直到西漢仍可能被沿用。那么,宮殿遺址是不可能出現“冢”瓦當的,故“萬歲冢當”和“巨楊冢當”就應識為“萬歲家當”和“巨楊家當”。若此推斷不誤,則“萬歲家當”瓦,可能是漢代皇室貴族使用的建筑物上的用瓦。“巨楊家當”,巨者大也,此瓦可能是姓楊的貴族大戶或官宦大戶私人建筑上的用瓦。這是由出土地遺址的性質決定的。
再舉一例“冢”字瓦當(如圖)
此“冢”字瓦當,據陜西省考古所的簡報記述,出土于陜西省甘泉縣城西北部的鱉蓋峁、太平梁等地區的一批古墓區,該報告記載此瓦是在一漢墓的盜洞擾土中被發現的。說明該瓦是原墓的墓上建筑用物,故此瓦文字為 “冢”字而非“家”字也。(責編:蔚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