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幀抗戰烈士瓷板畫像

近日，筆者在藏友老陳處見到一幀抗戰烈士瓷版畫像（如圖）。該瓷板畫像品相完好，包漿熟舊，確屬真品無疑。瓷板寬22.5厘米，高32.3厘米，厚約1厘米，背有三道與瓷板等高的白色支燒條痕，居中的墨彩料繪像幅寬16.5厘米，幅高23.2厘米，局部稍有脫彩和磨痕。遺像主人蔭棠（名敏如）著軍裝、戴眼鏡，雙目炯炯有神，面貌威武剛強，氣質英俊瀟灑，英雄豪氣躍然紙上。此瓷板畫功細膩精確，纖毫畢現，栩栩如生，十分傳神。除充分表現了民國瓷畫工整逼真、生動傳神的技法特征外，也充分體現了瓷繪作者當初繪制時對抗戰英雄的敬仰崇拜之情。瓷板畫像楷書銘文工整嫻熟，端莊有力，銘文全文如下：“八弟蔭棠遺像 余弟敏如，字蔭棠，少倜儻，有大志。畢業軍校后隸國軍第八十七師上尉排長。一二八事變，憤倭寇強橫，廟行之役，率部沖鋒，卒以身殉，嗚呼痛矣！繪茲遺影，以紀哀思。兄煦棠識于洪都，民國二十二年秋月”。從銘文下款得知，此畫像應系烈士之兄煦棠在壯士犧牲一年多后（1933年），以烈士生前在軍校時的軍裝像為藍本，委托專門繪像的瓷莊繪制。16行豎排銘文用語簡約深沉，充分體現了“兄煦棠”、“嗚呼痛矣”的敬仰之情，兄弟手足情亦溢于言表矣！可惜的是銘文沒有透露出烈士的姓氏、籍貫和生卒年份。繪像下方用小楷體寫有“南昌麗澤軒梁兌石監制”字樣，并鈐蓋抹紅料“兌石”篆體小印章一枚。一幀瓷板畫像，鉤沉起七十多年前的一段歷史，一段血風腥雨、慷慨激昂的中華民族抗戰史。“淞滬抗戰”的歷史畫面一幕幕再現在眼前。

據查有關史料得知：1931年“九一八”事變東北淪陷后，日本帝國主義覬覦我心不死，并得寸進尺，企圖侵占上海，把上海作為繼續侵略中國的基地。1932年（民國二十一年）1月28日夜11時30分，蓄謀已久的侵華日軍駐上海海軍陸戰隊按預定作戰方案，向上海閘北中國駐軍（國軍）駐地發起猛攻，“一·二八”事變爆發！中國第十九路軍將領蔣光鼐、蔡廷鍇、張治中在全國人民抗日高潮的推動下，奮起抵抗，開始了抗日戰爭史上有名的“淞滬抗戰”。1月29日侵華日軍繼續攻擊閘北。中國十九路軍擊斃日軍三百多人，擊毀日軍裝甲車5輛，同日，侵華日軍狂轟濫炸閘北地區，商務印書館、東方圖書館、上海北站、鐵路局管理大樓和貨棧也在日軍轟炸中變成廢墟。2月1日侵華日軍艦炮和轟炸機攻擊吳淞炮臺，中國炮臺發炮還擊，擊沉日本軍艦一艘、擊傷兩艘，并擊落日軍轟炸機一架。2月4日，侵華日軍用13艘軍艦猛攻吳淞炮臺，炮臺被炸毀。中國軍營也被燒毀。2月5日，為擴大戰事，日本又增派第12師團混成第24旅到上海作戰，第一批4000人抵達上海，當日，侵華日軍向上海發起第三次總攻擊。2月7日，侵華日軍猛攻上海八字橋，經過激戰，中國十九路軍擊斃600多名侵華日軍官兵，擊退日軍對八字橋的攻擊。中國軍隊英勇抗擊，損失慘重。2月11日至13日，侵華日軍猛烈攻擊上海閘北、八字橋和江灣、紀家橋，國軍第一二二旅實行反攻，將日軍三面包圍血戰至夜10時，殲滅侵華日軍千余人。同日，日本向上海派遣的金澤師團在上海登陸，侵華日軍所到之處立刻變成了血腥的戰場。2月14日，日軍上海派遣軍司令官再次易人，日軍第9師團師團長植田謙吉抵達上海替代野村吉三郎。2月20日至26日，上海吳淞、江灣、閘北、廟行鎮（國軍88師、87師駐地）全線激戰。一時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瓷板畫像主人蔭棠壯士在廟行鎮之役中“率部沖鋒，卒以身殉”壯烈犧牲！（整個淞滬戰役中，國軍八十七師官兵傷亡1千多人）。3月3日，中國軍隊撤退并通電報告撤退原因，表示收拾余部“拼命于沙場，以謝我炎黃祖宗在天之靈，不愿為亡國之民”。

發生在1932年1月28日至3月3日之間一個多月的“淞滬抗戰”，英勇的中國軍隊在上海人民的支持下，給予了日本侵略者沉重的打擊，日軍傷亡萬余人，并四度更換司令，上海軍民也受到巨大的損失。據1932年3月20日上海《時事新報》公布的上海損失初步調查結果為：全市財產損失15.6億元；人民遭受損害814084人，其中死亡6080人，傷2000人，失蹤10400人。

在日本帝國主義的肆虐下，此瓷板畫的作者（監制者）梁兌石先生也在繪成此畫像四年后，即1937年因日寇進逼南昌，梁關閉“麗澤軒”瓷莊，逃亡四川途中被日軍飛機炸死。梁兌石，南昌人，生年不詳，別號石廬，活躍于1920－1937年間。民國初年畢業于饒州窯業學堂，主攻彩繪瓷，畢業后回南昌在中山路繁華地段開設“麗澤軒”瓷莊，大量購買景德鎮白瓷胎，自設紅爐，并延請藝人按顧客要求繪制肖像和粉彩瓷器，開創了瓷板畫在南昌發展的先河。從景德鎮奔往南昌麗澤軒參與培訓、實習、創作肖像畫和粉彩瓷者如萬云巖、鄒文俊、萬履中等，后來都在民國彩瓷界頗有建樹，名作迭出。在梁兌石的帶動下，各類肖像畫莊陸續出現，同時也誕生了楊厚興，關月山，梁燮亨等一批瓷板畫家，推動了整個江西地區瓷板肖像畫事業的發展。至于瓷板畫像，從陶瓷工藝來分析，它又稱肖像畫、瓷像，是江西特有的一種繪畫藝術，以乳香油和樟腦油調色，經高溫烘燒后，畫面永不退色，光潔明亮。它是在中國傳統畫技、陶瓷彩繪和西方攝影技術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是繪畫藝術和制瓷工藝巧妙結合的產物。

一幀民國瓷板畫像，既記載了一段難忘的抗戰歷史，又體現了一種民族陶瓷藝術，實在難得矣！

（責編：雨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