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社會轉型期,教育改革聚焦學習,學習科學研究成為世界各國關注的重要問題之一,該文在介紹中國和美國學習科學興起及研究進展的基礎上,從學術共同體、研究內容等方面對中美學習科學研究進行了比較分析,以便我們更好地了解學習科學研究、增進不同文化學術共同體的理解。
【關鍵詞】學習科學;學習學;學習研究
【中圖分類號】G420 【文獻標識碼】A 【論文編號】1009—8097(2008)02—0005—04
自20世紀80年代,隨著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知識時代的到來。“終身學習”、“學習型社會”的觀念得到世人、社會乃至國家的接受與推崇。學習能力被稱為是21世紀人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有關“學習”的研究逐漸得到世界各國的重視,“學習”開始成為教育、社會、科技等領域研究和探索的焦點問題,并出現了許多卓有見地的專著、報告和研究成果。在20世紀,一批中國學者于80年代初開始討論建立學習科學(學);90年代初在美國“學習科學國際會議”的開幕和《學習科學雜志》的首次出版發行也標志著學習科學的誕生。[1]然而, 由于文化和研究人員背景的差異,學習科學一詞在中國和美國有不同的理解;中美對于學習科學的研究在研究內容、研究方法、研究重點、研究人員等方面存在很大差異。了解中美對學習科學研究的異同,對于我們更好地理解學習科學以及參加國際學術交流、增進不同文化與學術共同體的理解有很重要的現實和指導意義。
一 中國學習科學研究
我國歷史上關于學習問題的著述很多。孔子、朱熹以及近代的陶行知、蔡元培等一些著名的教育家、哲學家都有比較系統的學習思想。但這些著述和思想大多是通過自己和他人的學習實踐而得出的經驗總結,關于學習的基礎研究和科學規范的理論卻顯得少且蒼白。在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國一些教育工作者提議創立一門新學科——學習科學并開始對其展開較系統地研究。
1 學習科學研究在中國的興起與發展
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國一些學者提議創立一門新興學科——學習科學,對人類學習規律開展理論和實踐研究。1987年6月,在南京舉行“全國第一屆學習科學討論暨訓學習班”,成立了“全國學習科學研究會籌委會”。 2000年,全國學習科學研究會經批準正式成立。目前在各行業系統(工人、軍隊等)、各級各類學校(小學、中學、大學)等成立了六大系統學習科學研究會,在15個省市地區先后成立了自己的學習學研究會,以及還成立了10個專業委員會[2]。參與到學習科學的研究者主要來自教育領域、社會學領域、心理學領域。學習科學研究者們通過全國學習科學學術年會、全國大學學習科學學術年會等學術會議定期的交流研究經驗、共享學術成果。總體上來說,近30 年我國對學習科學(早期稱為學習學)的研究經歷了由自發研究階段到自覺研究階段,其突出的標志就是學習學研究由分散走向聯合、學習學學術共同體的建立、以及學習學的教學與研究的蓬勃興起。
2 中國學界關于學習科學的理論與實踐研究
我國學者認為學習科學(學)是研究“學習”問題的學科群體的總稱,[3]它應該從認識論、教育學、心理學等學科中剝離出來,作為一門獨立的學科進行深入、系統的研究。學習科學不僅僅要解釋人類學習的機制、原理、規律、方法和技術等問題,還要揭示出學習科學與認識論、教育學、心理學等的相似性特別是相異性找出這一學科所特有的一組相關性變量的結構關系,從而建立起自己的科學理論體系。[4]故而在理論研究方面,我國學習科學工作者主要對學習的本質、學習科學理論體系的構建、學習科學與其他相關學科的關系都進行了深入探討。尤其對于有關學習科學能否以及如何成為一門學科進行研究的元研究文獻較多,集中討論學習的本質、學習科學研究對象、理論體系、研究范圍及與其他學科的關系等問題。[5]大部分學者認為“學習科學是研究學習活動的現象及其規律并用以指導人們的學習的科學”。[6] [7]具體一點說,“學習學,是以人類的學習、學習活動、學習過程、學習規律、學習原則、學習環境以及學習過程中人類學習能力和實踐經驗為研究對象” 。[8]學習科學是研究學習的本質、學習活動規律、人類學習的原理、原則、方法、技能及有關問題,以提高人們的學習能力、學習效率和學習質量的一類科學。[9]
我國學者一直非常重視學習科學的實踐研究,認為理論探討應該與實驗緊密結合起來,理論應建立在堅實的實踐基礎之上。所以,我國學者開展了在大、中、小學校和成人學校進行學情調查研究、開展大規模的學習方法指導實驗等大量的實踐研究。尤其是為了提高學生的學習能力,培養會學習的人,在大、中、小學校通過開學習學課程、舉辦學習講座、滲透于各學科教學、進行個別學習指導等方法所進行的“學習方法指導教學實驗”取得了較為突出的成就。在學習問題調查中其參與學校之多、涉及層面之廣也是非常罕見的,對于學習理論的推廣與普及起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二 美國學習科學研究
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前,在美國,教育學、社會學尤其是心理學等各學科都在自己的研究領域用自己學科的研究方法中研究學習。80年代末,隨著對人的學習研究的逐漸深入,從事學習科學研究的各領域的專家逐漸意識到他們需要發展一種新的科學方法以超越他們各自學科領域所能提供的研究的局限,因而他們開始跨學科研究,并且取得了諸多合作研究的成果。
1 美國學習科學研究的發展
在20世紀70年代,在心理學、計算機科學、社會學等其它學科領域逐漸萌生了一個新的研究領域——學習科學。70-80年代,認知學家開始應用人工智能技術設計軟件以便更好地促進學習,并且發起了“AI and Education”國際會議;1987年,西北大學 決定對此領域進行深入研究, 聘請耶魯大學著名認知學家Roger Schank領導工作,成立學習科學研究所(ILS);與此同時,施樂學習研究所、Vanderbilt學習與技術中心、MIT的Seymour Papert's Logo小組開始真實情境認知、技術支持的課程學習以及學習環境方面的研究。1991年,第一屆學習科學國際會議的舉行以及《學習科學雜志》的首次出版發行,標志著學習科學誕生。[10]
目前,學習科學研究匯聚了來自認知科學、教育心理學、計算機科學、人類學、社會學、信息科學、神經系統科學、教育學、教學設計及其他學科的學者。學習科學國際協會(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the Learning Sciences)是學習科學家們所參與的主要組織。該協會是一個跨學科的國際組織,致力于對真實社會情境中的學習進行跨學科的調查,并且研究如何促進學習(技術支持或非技術支持)[11]。學習科學研究者主要通過該協會目前主辦《學習科學雜志》(JLS) 、《計算機支持的合作學習國際雜志》(IJCSCL) 2本雜志和“學習科學國際會議” (ICLS)、“計算機支持的協作學習”國際會議(CSCL)交流研究信息、共享多學科視野的學術成果。此學術共同體雖然人數不多,但發展很快。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從中產生出來的新方法對于提升教育有極大的潛能。2003-2006年,為保證學習科學的加速發展,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投資近10億美元。
2 美國學習科學的理論與實踐研究
學習科學的研究需要跨學科的合作,美國的學習科學研究者們從自己的研究視角和學科背景出發,對學習科學也有著不同的觀點。諸如:Duffy[12] 認為學習科學“是認知科學的一部分,主要對真實環境中的智力進行研究”; Sasha Barab[13] 認為學習科學“是一門綜合性的多學科研究領域,它利用人類科學中的多種理論觀點和研究范式,以實現對學習、認知和發展的屬性和條件的理解”。大多數學者都認為要研究各種環境下的學習,既包括在學校教室的正式學習,也包括在家庭、工作及和同伴間發生的非正式學習。學習科學的目標是更好理解引發高效學習的認知過程與社會過程,并且應用這些知識重新設計教室或其他的學習環境,從而使人們能夠更深入、高效地學習。[14]
學習科學家們深知只有在真實情景、真實任務中研究人的學習是如何發生的,才可能解釋學習的復雜性和本質。所以他們特別注重走出實驗室,運用設計研究方法論,在真實場景、真實任務中開展學習研究,基于學習科學探索進行學校與教育的改革新方法,將理論與實踐密切聯系在一起,對美國學校、教育產生了很大的影響。2004年,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宣布撥款九千萬美元創建跨學科的“學習科學中心”(Science of Learning Centers),并提供資助。這些中心將圍繞一個統一的研究重心,協同學術界、工業界、各種層次的教育、其它公立和私人實體組成一個多樣性、跨學科的研究與合作環境,創建推動學習研究之發展所必須的各種智力上的、組織上的、物質上的基礎,讓科學家與教育工作者們緊密合作,把有關學習科學的最新研究成果引入課堂教學與學習。截至目前,全美已經設立了七個學習科學中心(SLC)[15]和十一個學習科學研究“孵化器”項目。
三 中美學習科學研究的比較
從以上中國和美國(西方)學習科學研究的發展可以看出:中美學習科學工作者都認為學習是一項復雜的社會活動,學習科學要研究人的學習的機制、特點和規律,但在具體的研究目標、研究范圍、研究方法上有很大的不同。筆者從以下幾個方面比較中美學習科學研究的差異:
1 研究理想和宗旨的異同
中國學習科學研究者的理想和宗旨是運用學習理論指導教學與學習實踐,提升學習效率; 同時,也要總結實踐中的經驗和成果,將其上升為理論,創建學習科學的理論體系,使學習這門科學牢固地建立并完善起來。
美國學習科學工作者的理想則是更好地理解引發人類高效學習的認知過程與社會過程,并且應用這些知識重新設計教室或其他的學習環境,從而使人們能夠更深入、高效的學習。學習科學的研究目的是通過為學校、教育提供理論基礎和支持,從而改革教學,提升學習效率。
2 研究學術共同體的成員組成
在中國,對于學習科學研究的主要組織是“全國學習科學研究會”及各地區、各層級的學習科學研究會。從事學習科學的研究人員主要是大學或中小學教育工作者,尤其是高校中高教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對大學生學習在理論與實踐上進行了較多的研究,成果也相應較多。然而總體來看,成員的學術背景相近。盡管心理學家與認知科學家對學習也有深入的研究,但是從事學習科學研究的教育工作者與從事學習基礎研究的其他學科的學術團體間的交流與協作比較少,尚需進一步開展跨學科的研究與合作。
在美國,從事學習科學研究的人員多數是認知科學、神經系統科學與計算機科學領域的專家,也集成了相關領域的研究者,如教師、教育家、人類學家、社會學家、教學設計者和其它相關學科的的代表。學科間的合作成為一種慣例,并且具有非常好的協作研究氛圍。在協作的基礎上,研究者們能夠對來自不同觀點的專題進行思考與評價,以形成對社會情境、認知過程和環境設計的深入理解。
3 研究內容的異同
人類的學習是一個復雜的過程,學習科學研究的基本目的是要將學習問題的研究建立于科學的基礎之上。但中美在具體的研究中又有不同的側重:
中國學者認為學習科學應劃分為理論研究與應用研究兩部分。理論研究著重研究學習的本質、學習的規律、學習的過程、學習的原則、學習的生理與心理機制、學習思想史等等學習科學基礎理論問題;應用研究則著重研究學習方法與技能、分科學習的方法、學習的成功經驗、對學生進行學習指導等學習科學的應用問題。[16]在理論研究中注重學科理論體系與學科的創建研究;在實踐應用中主要是開展學習方法的指導和學習問題的調查(限于學校范圍);其中學習方法的指導主要是提升學生個體的學習能力和個人發展水平,并擴展為學生學習、發展與成才的思想品德、戰略方法和學習品格的指導。
美國學習科學的研究主體起源于認知科學,采用設計研究將理論研究與實踐研究緊密結合。在研究內容上主要側重于研究各種環境(學校、教室等正式的學習環境以及博物館、校外俱樂部、社區、家庭等非正式的學習環境)中學習的認知過程和社會過程;側重研究基于學習科學的學習環境的設計,尤其是現代信息技術支持的學習環境的設計,從而為學校教育改革提供理論基礎和方向。
相比兩國的學習科學研究內容,中國學習科學研究注重學科理論體系與學科的創建研究,在對其進行正名的同時,自己獨特、原創性的基礎理論研究比較欠缺,在價值取向上更面向應用,向大眾推廣了學習理論,且受益面廣;美國學習科學研究既有基礎研究也有應用研究,總體上基礎性研究比較多且多原創性研究、跨學科研究;但涉及范圍比較小。
4 理論立場的差異
中國和美國的學習科學研究者都認為學習科學應該研究人的學習,探究各種環境下人的學習的機制,理解人類學習活動的規律,進而提升學習的績效。
中美學者都對學習的本質進行了探討。諸如我國學者認為:人類的學習“是學習的主客體之間相互作用,使主體意識、行為產生效應的過程。”[17] “學習的本質是人類個體和人類整體的自我意識與自我超越。”[18]或學習“是客觀世界在主體中內化并使主體發展的過程。”[19]西方學者認為“學習是現實世界中創造性社會實踐活動中完整的一部分”,是“對不斷變化的實踐的理解和參與”。[20]中國學者更多地從哲學層次對學習本質進行探討,而美國學者從社會學、認知科學角度對學習的界定較多。
在理論研究中,中國學習科學研究傾向于將學習科學作為一個學科來建設,并嘗試建立與教育學、心理學等學科相區分的學科理論體系;而美國的學者則傾向于將學習科學作為一個開放的、綜合性的、跨學科的研究領域來看待,傾向于從多學科視野對學習進行進行協作研究,更多地關注學習問題本身。此外,在中國學習科學研究中與新技術相關的研究比較少見,缺乏學習科學最新研究成果的引進,而在美國,技術支持的學習被認為是學習科學研究的一項重要內容。
5 研究方法的差異
在研究方法上,中國學者基本上是借鑒、應用其他學科的研究方法,沒有形成自己領域獨特的研究方法。在學術成果中,多是思辨性研究成果,90年代后,實證研究與定量研究逐漸增多。美國的學習科學研究,由于意識到學習的社會性、情境性、復雜性和建構性,開始走出實驗室“純凈的科學研究”,在研究方法論上有很大突破——設計研究得到越來越多的應用。
四 美國學習科學研究對中國的啟示
從以上比較中可以看出,中美在學習科學研究范圍、研究方法、理論立場等方面存在諸多的不同。總體上來說,由于研究主體的文化背景與專業背景的差異,在研究重點上中國的學習科學研究多是學習學的研究,多是現有理論的綜合應用和推廣傳播,其影響范圍很廣泛,對于推動大眾對學習科學的了解起了積極作用。美國更多地從認知科學、神經系統科學、社會學角度對學習科學進行“科學”研究。這些對學習科學的基礎性研究豐富了學習科學理論,也為學習研究創建了新的研究范式和思路。
令人可喜的是,我國近年來也開始注重學習科學的基礎研究,2002年,在東南大學成立了以學習科學為主要研究的文、理、工、醫多學科綜合交叉的研究機構——兒童發展與學習科學教育部重點實驗室;2005年,在中科院成立“腦與認知科學國家重點實驗室”;在北京師范大學成立了“認知神經科學與學習國家重點實驗室”; 2006年華東師范大學成立“學習科學與技術研究中心”;開始從腦科學、兒童認知方面對人類學習進行深入研究。并且翻譯了《人是如何學習的》、《創設聯結:教學與人腦》、《天才與腦》等相關論著,對國外學習科學的研究進展進行了追蹤與介紹。
在社會轉型期,越來越多地社會改革、教育改革將研究聚焦于學習,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美國對學習科學研究為我國學習科學的進一步發展提供了非常寶貴的借鑒經驗:希望我國的學習科學研究在保持原有注重實踐研究和理論推廣的基礎上,重視學習科學的基礎研究,尤其要關注技術支持的學習研究;并將基礎研究與學校教育、培訓緊密結合,關注學習科學新進展及其教育應用。此外,希望我國學習科學研究能夠加強跨學科的研究與合作,擴展研究視野,在研究成果與研究方法上有新的突破,能夠與國際學習科學研究更快、更多地開展交流與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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