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以來的30年,是中國近現代史研究的繁榮期。回顧30年來的學術歷程,總結其特點、規律、經驗、教訓,展望未來走向,將有助于推動中國近現代史研究的進一步發展。
學術環境寬松,學風更趨實際。建國后,1949至1965年間中國近現代史學研究最主要的成就是確立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近現代史研究中的主導地位,形成了以“三次革命高潮”和“八大事件”為主體的研究體系。1966-1976年間,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影響,“儒法斗爭”史幾乎代替了整個中國近現代史,史學研究卷入了政治的漩渦,披上了意識形態的外衣。這一時期,史學研究反映的是思想而不是學術,學術研究基本處于停滯和嚴重扭曲的狀態。
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解放思想,實事求是,人們拋棄了極“左”的政治枷鎖和教條主義的束縛,糾正了以往史學研究中存在的片面化、單一化的傾向,營造了學術自由、百家爭鳴的寬松的研究環境。學者們敢于進行學科創新,發展和開拓了文化史、社會史、區域史、環境史等領域研究,并呈現出整體性史學研究、中外互動、跨學科和內向反思的趨向。同時,史料逐步開禁,思想逐漸解放,對過去比較敏感的問題都有一定的研究,開始樹立了實事求是研究歷史的好風氣,中國進入了一個“思想淡出,學術凸顯”的“實學”時代。
傳統課題繼續深入,新的領域不斷拓展。首先是全景式歷史研究。改革開放以來,思想的解放,沖決了過去呆板、單一、直線式的研究框架,研究視角不斷拓寬,不僅關注上層社會、精英文化的研究,而且下層民眾、大眾文化也成為近現代史學研究的重要領域。族群、災害、瘟疫、匪患、村落、婦女史、秘密社會、市民社會、公共空間等,也開始進入學者的研究視野,呈現出豐富而全面的圖景,顯示了史學研究靈動的活力。研究的重心,也從以往的晚清史轉移到民國史;由政治史、軍事史拓展到文化史、社會史。研究的思維,不再是過去的進步與落后、革命與反革命的“兩分法”的標準,而是多元、求實的判斷標準。
其次是長時式歷史研究。歷史的發展是一個相當長的歷史演進過程,短時段的研究很難把握整體性規律。改革開放以來,學人改變過去的偏重短時段、單一、割裂的研究,開展了長時段、“大歷史”式的歷史研究,提倡在廣泛的時空范圍內梳理歷史發展的脈絡,揭示歷史表象之下更深層次的運動,從而進入“總體史”研究的新范式、新境界。[1]作為中國近現代歷史,上有中國古代歷史,下有中國當代史,更需“繼往開來”之研究,也更需求長時段之研究。作為歷史重大轉型時期的今天,做到“通古今之辨”,“鑒往而知來”,重視對長期歷史演變之規律性研究,重視歷史與現實之連續性研究,就顯得尤為重要。
再次是精微式歷史研究。在提倡“總體史”(或整體史)研究范式的今天,學人們并非忽略精微式的歷史研究。一些學者開始提出“草根史學”,向下取向的史學研究,開始了對民眾、民生、民本的關注。這種微觀、個案的研究往往置放于“大歷史”的環境里,反映國家、地方、民眾的互動與社會變遷。其研究特色在于宏觀導向,微觀切入,大中有小,以小見大,宏觀整體研究和微觀個案研究、長時段研究與短時段研究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從而形成一種新的史學風格。如對鄉村社會和村民日常生活歷史的研究,既有大歷史、長時段的研究,又有微觀、個案的考量。對于一個區域的鄉村及其村民的研究,學者們又大多從經濟史、心態史、思想文化史等多種角度切入,形成多元的立體化研究格局。
近年來,近現代政治史研究比以往總體有所弱化,主要是綜合論述不足,但對近現代若干重大政治事件仍進行了一些新的探討,對許多重要問題的研究均有所發展和深化,且提出了新的觀點。如冷戰時期中蘇關系的探微,民國史實與史料的發掘,近代中國的文化與制度轉型的思索,都令人注目。此外,對太平天國、戊戌維新、辛亥革命等傳統研究論題的再認識也有所深化。
跨學科研究漸起,實證研究重興。
史學理論與史學研究方法是當前史學研究中最敏感的問題,爭論頗多。改革開放以來,學界改變了以往單一的“革命史范式”,“現代化范式”已被引介,并日趨成為時尚。其研究的視角更為新穎、內容更為豐富,從而在廣泛的聯系中把握歷史,體現了當前歷史思維方式的靈活和歷史研究空間的擴展。但任何一種研究范式,并不是終極范式,范式的轉換在不斷爭議中探索與完善。
近年來,隨著研究理論的不斷豐富,中國近現代史研究方法也出現了諸多新的變化。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
其一,跨學科研究漸成時尚。新的研究理論與方法促進了跨學科研究的開展,可以說當前跨學科研究已成為中國近現代史學發展的重要推力。跨學科的研究,主要是指運用社會學、人類學、政治學、經濟學、心理學等相鄰學科的理論與方法進行研究的史學。如近年一批學者主張中國近現代社會史研究應“優先與人類學對話”,醫學史和社會史的結合,民族史與人類學、社會學等結合研究較為風行。隨著這些學科交叉與應用,新興的歷史學分支學科不斷涌現,如社會文化史、家庭史、城市史、生態史、心理史等。這些分支學科,是不同學科之間相互滲透、相互融合的產物。新興支系學科的產生和不斷增多,為中國近現代史學研究拓展了極大的空間。
其二,實證研究再受青睞。在進行新領域的開拓和新方法的應用的同時,學者們繼續保持和發揚傳統實證研究的學術優勢,廣泛應用中國傳統史學輯佚、辨偽、校勘、詮釋、考證的方法探究近現代史問題,這種扎扎實實做學問的“實證”態度成為學界時尚。30年來,在史學刊物上發表了各種考據類文章,據不完全統計,僅在《近代史研究》載文就有百余篇。
實證研究之所以興起,一是史料來源多元化。開放時代,材料來源更為廣泛,檔案、報刊、個人日記、碑拓、口述資料等等,近年被大量整理和開放,這為實證研究提供了基礎。如美國和前蘇聯的檔案的開放,一些新資料的發掘,加之中外資料的互證,使學界重新審視了近現代中外關系的微觀變化。另外,信息網絡時代使學術界快捷地掌握研究前沿動態,共享國內外學術信息成為可能,為實證研究開辟了廣泛渠道;二是研究手段的多元化。這30年來,人們把中國傳統史學輯佚、辨偽、校勘、詮釋、考證的方法,中國馬克思主義史學的歷史與邏輯的統一的方法、矛盾分析的方法,以及整體地、聯系地考察歷史的方法等結合起來,還借助了國外史學界常用的比較法、計量法、心理分析法等方法,這些都大大促進了中國近現代史實證研究的深入。
學術交流頻繁,形成中外互動態勢。
改革開放以來,國內舉辦的近現代史學術研究會議頗多。東西方學界開展了學術對話,“走出去,引進來”,開始了中外史學互動發展的歷史時期。一大批中青年學者出國學習或訪問,直接接觸西方學術,在中國近現代史的研究中開始了新方法的嘗試。學者們站在中國自身立場,開始內向反思,重新審視西方對中國的影響,分析中國歷史與現實問題,進行對策性與前瞻性的研究。
總之,近30年來中國近現代史學術研究日趨繁榮,人才輩出,學科體系多有創新,研究領域不斷拓展,學術氣氛活躍,研究成果豐碩。為21世紀中國近現代史研究進入一個新的發展階段奠定了必要的基礎。
參考文獻:
[1]馬敏.21世紀中國近現代史研究的若干趨勢[J].史學月刊,20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