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日期:2007-12-01
作者簡介:周瓊(1968-),女,彝族,云南楚雄人, 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博士后,云南大學歷史系教授,研究方向為清代環境史、災荒史;李梅(1968-),女,云南保山人,云南保山師范高等專科學校教育系講師。
摘要:邊疆民族地區長期存在的瘴氣與生態環境有密切聯系,其分布區域隨自然生態要素的改變而變遷。隨著清王朝對云南邊疆民族地區統治的加強,很多瘴氣密布的地區得到了開發,生態環境發生了重大變遷,瘴區范圍從腹里地區向丘陵及深山河谷區退縮。瘴氣密集的潞江、瀾滄江、元江、南盤江流域以及滇中、滇東北的金沙江河谷區、滇黔交界區也出現了瘴氣減弱退縮的現象。瘴氣區域的變遷反映了生態環境變遷的狀況。
關鍵詞:清代;云南;瘴氣區域;變遷
中圖分類號:K249;K2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559-8095(2008)03-0078-08
瘴氣是歷史上邊疆民族地區長期存在的、特定生態環境下的生態現象,在自然環境原始、地理環境相對封閉、氣候或炎熱潮濕或極度寒冷的人煙稀少地區,生物群落繁多,各種生物在生存繁殖的過程中,各生態要素之間尤其是許多含毒生物散發有毒的氣體或液體,以及無毒生物間發生物理、生物或化學反應后,產生了諸多危害人體生理機能的液體和氣體,這些氣、液體及周邊環境構成的自然生態現象就是瘴。瘴氣的存在及分布區域與自然生物及生態狀況存在密切的依存關系,不同生態區的生物物種不同,瘴氣的成分也各不相同,對人體造成的傷害及病理癥狀也呈現出較大的差異。自然環境及生態要素的改變能導致瘴氣毒素的減弱和消失,若生物多樣性的自然環境遭到了破壞,瘴氣就失去了產生及存在的基礎,導致瘴氣區域的變遷。清代是云南有史以來生態環境變遷最劇烈的時期,瘴氣區域隨之發生了較大改變。史料的缺乏是云南環境史研究中的重要障礙,瘴氣區域的變遷正好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生態環境變遷的狀況。
一、清代云南弱瘴區生態環境及分布區域的變遷
云南是開發較少、較晚的邊疆民族地及著名的瘴氣之鄉,在明清及以前的歷史時期,云南是典型的植物王國和動物王國,有毒生物、毒泉毒溪等遍布各地,“皆高山峻嶺,深林密箐,象虎成群,瘴癘為瘧,古所謂不毛之地。”[1](《四封》)這正是瘴氣存在和活躍的基礎環境,使云南瘴區范圍大、存在時間長,對各民族的社會歷史進程產生了重大影響。在唐詔天寶戰爭中,無數中原將士飽受瘴癘之苦,“天寶十三載(754)……奏征天下兵,俾留后侍御史李宓將十余萬輩……涉毒瘴,死者相屬于路,天下始騷然苦之”。[2](卷446,《將帥部#8226;生事門》)經過中央王朝的長期經營和各民族的辛勤開發,瘴氣逐漸由壩區向山區、河谷區退縮。明清以降,各種形式和類型的漢族移民大量進入,“無不辟之土,無不墾之山”,[3](卷1,《建置志#8226;沿革》)生態環境發生了巨大變化,許多物種尤其是致瘴生物日漸減少,瘴氣隨之減弱,逐漸退縮到河谷及深山密林中,分布范圍被分割成一個個相對獨立的區域,昆明、澂江、大理、楚雄、曲靖等腹里地區及各府州縣治所在的壩區成為政治、經濟、文化較發達的區域,人煙密集,商鋪林立,生態環境發生了極大的改變,僅在個別遠離治所及壩區的僻遠地帶才有瘴氣存在,成為云南的弱瘴區。
清代,弱瘴區的生態環境發生了進一步的變遷,瘴氣產生及存在的基礎不復存在,瘴氣逐漸成為歷史名詞。如洱海流域區的生態開發逐漸深入后,瘴氣日漸消散,明代就有“夜喧燈火庖人語,地覆松花使客來。戰馬不嘶關柝靜,哀猿無語瘴云開”[4](卷5,《大理府#8226;德勝關驛》)的詩句,到清代就成為農耕繁盛的人煙稠密之區了。雍、乾以后,人口迅速增長,大批移民向山區進發,民族地區的生態開發進入了更為深廣的時期,銅、鐵、錫、金、銀等金屬礦冶業的大量采鑄及井鹽的熬煮,玉米、馬鈴薯等高產農作物在半山區、山區的廣泛種植及刀耕火種面積變得日益狹小,生態環境發生了更為深刻的變化,瘴氣區域隨之縮減,“自古所稱瘴地……謂非人所居,今則物候久與中州無異,開辟既久,人煙日眾,瘴癘自消。”[5](《雜記》第七)
開發適度的交通要區在瘴氣減退后成為了耕織樂土。滇黔交界的曲靖是中原內地通往云南直至東南亞、南亞等地的重要交通孔道,開發較早,瘴氣消失也較早。明清時局部地區仍有瘴氣,明人張時徹《入滇》詩曰:“山路日多雨,我行猶未休。碧溪云不定,青草瘴仍浮。”[6](卷8,《文略》)清代,滇南勝景關仍是蠻荒瘴彌的刀耕火種之區,《再詠滇南勝景》曰:“北望帝京程萬里,南瞻金馬路遐荒。蠻煙瘴雨迷寒暑,火種刀耕是稻梁。”[7](卷9,《藝文志#8226;七言律》)個別偏僻區的瘴氣仍有很大危害,“縣屬煙瘴惟向義區之都章、補掌、墊水塘、咚喇、樂以等處,于七八月草花開放及九十月間稻椿腐爛,不但外方之人見而易染,即本地土著之老戶亦多受其害。受之輕者用藥(本地常山)吐瀉,或可救治;受之重者縱療治,百無一二,難以救治。”[8](《氣候#8226;瘴氣》)但在商旅往來、驛路相傳、移居墾殖的過程中,生態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中央王朝的經營和征發戰爭成為瘴氣減弱的重要原因,清人師范《三道紀程》記載了黔滇郵程線上的瘴氣因戰火減少的情況,“過茅口渡亦稱西林渡,瘴氣甚惡,福文襄入滇時于此試炮演槍,瘴遂少減。”[9](卷41,《建置志#8226;郵傳下#8226;郵程》)
在中央王朝的經營下,很多地區迅速卷入內地化潮流中,“山城斗大披蒙茂……爨童僰女沐皇風”,[7](卷9,《藝文志#8226;七言律#8226;平彝縣》)一些地區出現了美麗的自然及人文景致,改變了瘴區面貌,如“平彝八景”之“玉真仙橋”、“亦佐八景”之“烏龍密箐”景,堪稱當時云貴山路、橋梁交通的佳作,“塊澤漁歌”記錄了高原湖泊的生活情景,“春波秋月,漁蓑牧笛,行歌互答,籟音空寂”;“扎村松韻”、“十里花香”、“石龍古寺”再現了昔日瘴區和樂的自然風貌及人文與自然交融的完美景致,“茅屋傍山,炊煙濕露,響徹松濤,幽人獨寤”,“一望桃李繽紛,花聞春光,紅香十里,望若錦繡”,“山界滇域,嶺畫黔疆,云煙叆叇,金碧曠朗,簾影翻云,松濤振響,地盤石龍,劫殘空王,塵勞暫息,行客徜徉”;“巒岡翠竹”、“眾壑秋潮”則是云貴交界處的生態環境開發到一定程度后,大自然留下的不同于盆地和山地河川的生態景觀,“綠筠叢生,簇巖穿石,陰翳蔽天,蔥蔚籠日,微雨輕風,敲金戛玉,宜詩宜酒,可詠可筑”,“洪潦既盡,山溪時流,漲滿平田,浴鷺浮鷗,噴薄盤旋,浪迥響答山丘。”[10](卷4,《建設志#8226;景致》)這與從前的瘴景相比,何啻天淵?隨著植被及生物物種的減少,大部分地區的煙瘴消失無蹤。[8](《氣候#8226;瘴氣》)
原屬云南府的祿豐縣在唐宋時還是瘴氣彌漫之地,經中央王朝開發,清中后期已成人煙稠密、農業發達之區,“五代時邑中草木蔥蔚,天氣炎熱多瘴。國朝人煙漸稠,山明土熱,冬不過寒,夏不過暑……四時皆有菜果花木。”[11](卷1,《云南府#8226;祿豐縣》)鄰近祿豐的易門縣,煙瘴也逐漸消失,“地勢較省城稍下……每秋夏之交,暑氣甚于鄰邑,而一邑之中,氣候亦小異,惟無嵐瘴侵人。”[11](卷1,《云南府#8226;易門縣》)
二、清代云南重瘴區生態環境及分布區域的變遷
流經滇西、滇西南的潞江、瀾滄江、元江流域是歷史上聞名的瘴氣濃重區,清代在這些地區進行的屯墾駐防及礦產資源的開發,使生態環境發生了劇烈變遷,瘴氣分布區域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關于潞江流域的瘴氣,清末云南詩人盛毓華《潞江謠》曰:“潞江邊,阻瘴煙。狂山怒水恣回旋,魚蝦肆惡噴毒涎……妖風卷霧作山堆,飛鳥偶過化成灰。三月四月瘴煙起,新來客盡死;九月十月瘴煙惡,老客魂亦落。去年之客死如梭,今年之客來更多……天茫茫,訴不理,去滔滔,潞江水”。[12]清朝在邊地訓練鄉兵、增設屯丁,設置關塘汛哨的措施,既省官兵征調之勞,又開發了邊疆,如嘉慶十七年(1812)在緬寧、騰越各瘴癘之地設鄉兵駐守野山梁及蠻章山等處,“增設鄉兵,凡屯丁七千人,訓練之暇,開墾屯防田數十萬頃。”[13](卷133,《兵志四#8226;鄉兵》)這使瘴氣密布的生態環境得到了開發,瘴氣逐漸退縮到一些地理環境封閉、人煙稀少、生態開發較少、生物種類繁多、氣候冷熱變化急劇的地區。隨山區開發的推進,人煙漸稠,山地開發范圍的擴大加速了瘴氣區域的退縮,如騰越重瘴區七土司地的瘴氣到清末就逐漸減弱,“七司地勢以戶、臘為最高,氣候稍為涼爽,故鮮瘴癘。猛卯最低,因之天時亦極酷熱。南甸、干崖、盞達雖有煙瘴,尚不甚烈。”[14](卷下,《西界陳牘》)重瘴區永昌等地的瘴氣日益消減:“永昌、廣南及蒙化、景東諸郡,瘴癘久消,已為風雨和會之鄉。”[15](卷之4,《氣候》)永平縣“僻處邊遠,舊亦號煙瘴之區”[16](卷3,《民政#8226;禁煙》),逐漸成為農耕發達的無瘴樂土,“氣候和平……其谷菽生植亦無多異……境內亦并無煙瘴諸毒。”[17](卷2,《天文志#8226;氣候》)
瀾滄江流域生態環境及瘴域的變遷與中央王朝的開發,尤其與礦產開發、土地墾辟和人口增加有密切關系,明參政朱應登《蘭滄渡》曰:“未論文教開荒服,已見彝民款圣朝。鳥語花明迎使節,瀾滄江上瘴全消。”[18](卷10,《藝文志#8226;詩#8226;七言律》)清代,多瘴的河谷區也被墾為耕地,順寧涌金、悉宜鐵廠及旋開旋閉的寧臺、募乃、臨江、打盹山等廠大規模采冶,人眾聚集,人口日增,康熙三十年(1691)僅9 703丁口,乾隆二十五年(1760)為34 338丁口,嘉慶二十五年(1820)達124 165丁口,瘴區的自然環境得到了更深入的開發乃至破壞,區域氣候也發生了變化,“森林多毀,辟地種茶桐,雨量氣候因失調節。”[19](卷2,《天文#8226;氣象》)瘴氣的消退及瘴域的改變便不可避免。
云州(今保山昌寧縣)為搜求上貢的雞血膏,開山辟樹,人眾聚集,在眾多搜求者貪婪的墾樵中,山嶺變童、野生物種減少。嘉道間云南著名詩人楊國翰《雞血藤謠》揭露了雞血藤采集及生態變遷的狀況:“繞樹懸踔猿猱蟠,蟠郁毒霧熊羆噑。利刃斫倒龍□碎,淋漓骨肉同煎熬……繹騷一焚盡樵采。一食必豚羔,童若山兮空若牢……官家為名吏役飽,誰惜方物輕如毛。君不見,歲時饑寒奔命者,那堪脧剝恣饕餮?恣饕餮,動悲號,虎豹獰勻雁嗷嗷,哀聲不達天聽高。”[20](卷33,《藝文志二#8226;雜著》)清后期云南詩人袁謹《象山行》反映了云州象山的生態環境因戰爭及開發而漸變的情景:“山下炊煙化火云,霹靂飛空烈焰焚……負隅憑險數百城,就嶺依山四十營……歸來猶使夢魂驚,可憐秀壤成焦土……一路夕陽荒冢沒,半壘陰云故壘愁。人民漸積山容改,松柏僅存荊榛在……言尋故老說端委,為言開辟未有此。”[20](卷33,《藝文志二#8226;雜著》)瘴氣在此過程中漸漸退隱。流經灣甸(保山昌寧)的枯柯河曾是瘴氣密布之所,“山高水迅,每至六月,瘴癘盛行,水不可涉,地不可居;有黑泉,水漲時,鳥過輒墜,夷以竿掛布浸而暴之,拭盤盂,人食立死”,[6](卷9,《夷略》)生態變遷后瘴氣就隱去了冷酷的面容,瘴水河毒素漸減,“今漸平解,與他水等”。[21](卷3,《地理志#8226;山川》)
景東原是瘴氣濃烈區,“景東蒙化,山多有瘴,西至永昌,殊甚,浪滄、潞江水皆深綠,不時紅煙浮其面,日中人不敢渡。”[15](卷之4,《氣候》)在中央王朝的開發和經營下,原屬夷戶不編丁的地區,開墾后耕地面積增加,開始征收田賦丁稅,離城二百余里處有四口鹽井,鹽額量逐年增加,原額鹽僅320兩,雍正五年(1727)增至1萬兩,[22](卷1,《鹽法#8226;鹽井附》)生態環境卻在此過程中逐漸破壞,很多致瘴生物在鹽鍋煎煮的火光中漸漸消減,瘴氣隨之減弱、淡化,出現了“皇風普被,生齒日庶,耕樵日多,瘴亦漸消”[22](卷1,《氣候》)的局面。乾隆年間,瘴氣濃烈的檻莊等地的瘴毒也漸漸減弱,“有寅起卯收之霧,檻莊微瘴”。[23](卷1,《星野#8226;氣候》)
山區民族刀耕火種的生產方式因人口日眾而密集化,極不利于生態環境的恢復,“蒙樂山中多上古不死之木,大徑數尺,高六七丈不等,山夷不知愛惜,經年累月入山砍伐,侯其木質干燥,放火焚之,而于其地種包麥,一畝有數畝之收,十年八年后,土薄力微,又舍而棄之,另行砍伐,惜哉惜哉!”[24](卷28,《雜錄》)高產農作物在山區半山區引種后,大批植被被鏟除,原生自然環境發生了重大變化,坡地耕種加劇了水土流失,地力迅速下降,城鎮鄉村周圍濯濯的童山越來越多,如緬寧出現了“極目童山,除附近鄉村之一部分山地可耕外,余均無人開墾”[25](卷6,《民政#8226;土地》)的景況,引發了嚴重的環境災害,“乾隆壬辰(1772)銀江水大發,沖壞民田無數,左所營糧田沖坍數百畝”,[24](卷28,《雜錄》)在自然環境滄海桑田的變遷中,瘴氣區逐漸縮小。
普洱重瘴區在清代得到了深入開發,很多僻遠的瘴區設置了關塘汛哨,如普洱鎮中營的漫戛河塘“在府城北一百六十五里,下為漫崗河,此處水清,有瘴,設兵五名。”[26](卷12,《建置志四#8226;關哨汛塘》)一些了無人煙的煙瘴區有了生機,進入的兵士和民眾逐漸增多,生態環境的開發持續進行,瘴氣存在的基礎逐漸消失,對生產生活的消極影響逐漸淡化,清代云南學政孫人龍《建黌宮記》記:“普洱為古西南夷極邊地……迨我朝平定全滇,土酋歸命……繼設普洱府,雖其地故患瘴癘……今則建治備兵,遂為極邊重鎮,且設學課士,不鄙夷,其民嗚呼盛矣。”[27](卷80,《學校志#8226;廟學下#8226;普洱府》)
元江流域的開發進程較為緩慢,瘴氣盤踞的時間也較長。隨著山區開發向縱深方向的推進,致瘴生物逐漸消失,很多瘴氣分布區域逐漸變成無瘴區,“元江之瘴以治城甘莊壩為烈,清嘉道前,附郭皆種檳榔,每當初夏花放,經其地者無不中傷。近則夷族徙居,漢人日集,檳榔亦剪伐無余,故僅有炎蒸而無瘴癘。”[28](卷30,《雜志五#8226;軼事#8226;臺陽隨筆》)地方官員采取移民開墾的措施開發威遠瘴區,“威遠乃極邊瘴癘,又系初辟之地……目下人戶稀少,江邊煙瘴未消……應籌之以漸……令各地方官加意勸誨本處夷民廣行耕植,又令招徠別處愿墾誠實之民赴彼墾種……庶人煙漸盛,嵐瘴自消。”[29]在官民的努力下,瘴毒漸弱,雍正六年(1728) 總督鄂爾泰奏報了滇南瘴氣變遷的情況:“車里(明車里宣慰司地,治今西雙版納景洪)地方雖稱煙瘴,然聞煙瘴所聚,大率皆密林深箐、低洼蒸濕之區。其高敞平闊處,煙瘴即有,亦甚輕,如思茅、猛旺、六茶山以及橄欖壩、九龍江各處,原有微瘴……現在漢民商客往來貿易,并不以為害。”[30]新平的生態環境隨移民的墾殖活動發生了改變,光緒年間,一些生態脆弱區出現了水土流失,“新平縣大開門河……每夏秋大雨時行,山水暴溢亂流,挾木石俱下,激浪驚湍,震駭心目”,[31](卷3,《建設志三#8226;津梁》)瘴氣區逐漸變遷,但新平瘴區因氣候及開發進程緩慢,成為云南瘴域變遷中速度最為緩慢者。
在其他土司轄區和關哨汛塘區的多民族聚居的深山河谷里,生態環境改變不大,瘴氣依然存在。但隨著這些地區的逐步開發,生物生存及繁殖的基礎逐漸被改變,瘴氣區域隨之退縮和消減,使眾多游滇、履滇者有了“應知昏瘴終須凈,朗月重明溯舊游”[32](《藝文志二》)的瘴區變遷認知。很多瘴氣區變成耕織牧養及漢文化的涵育之區,成了任職流官的政績及其升遷顯耀的資本,很多官員對云南邊區開發成功的喜悅之情,常流露在其奏稿或詩文中,如雍乾間長期任職云南的張允隨有“俾炎山瘴水之鄉,祲氛不作;撫群黎而勤求疾苦,仰宣德意於無垠”[33](乾隆十四年六月二十六日),“從此濊澤涵濡,爭看瘴雨蠻煙,盡化慈云甘露,太和朔洽,更使苑檐部屋,都成壽域春臺”[33](乾隆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的奏報。
在動植物生長繁殖狀況尚未有重大變化的深山老林區,或未被深入開發的邊疆民族聚居區,瘴氣長期存在,抗日戰爭時修筑滇緬鐵路時,還有大量的民工死于瘴氣,段顯文《犒勞順寧民工往云縣協修滇緬鐵路感賦》記:“自古大侯屬百蠻,地名竟號鬼門關,群工況入瘴煙藪,幾見平安活命還……一朝病作瘴鄉鬼,大半尸從曠野拋”。[34](卷12,《藝文志》)
幾大河谷區及邊疆民族聚居區的瘴氣到20世紀六七十年代還對人們的生活發生重大影響,怒(潞)江、檳榔(大盈)江、瀾滄江、元江流域區的騰越、德宏、版納等地的方志和醫療史都記載了相關資料。直至今天,瘴區群眾還能對瘴氣及其影響詳述一二,這正是基于歷史時期瘴氣巨大影響的結果。
三、清代云南瘴變區生態環境及分布區域的變遷
流經滇東南的南盤江及流經滇中、滇北、滇東北的金沙江流域是云南歷史上瘴氣濃重的地區,但這些地區由于開發較早,生態環境變遷較大,瘴氣區域處于不斷變化中,在清王朝的經營和深入開發后,瘴氣區域迅速縮減。
滇東南南盤江流域在明代以前較少開發,瘴氣濃重,瘴區范圍廣大。入清以來,中央王朝的經營和各族人民的開發日益深入,進入的移民日益增多,生態環境的變化較為迅速,瘴癘充斥的區域逐漸成為衣冠文物之區,如明代的納樓司是個“壑云擁馬欲迷途,鳥語辛酸四面呼。寨山逾山遠鄉近,諸蠻負弩作前驅”的閉塞之地,到清代建水貢生萬調元筆下,煙瘴就已消散,“舟去燕臨水,榔翻鳳在天。炎蒸已報息,無復居煙瘴。”[35](卷20,《藝文志#8226;詩》)清臨安糧道徐鐸《臨安道中》記錄了臨安瘴區瘴氛消盡、民風向化的情景,“保障迤東靖百蠻,果然名勝屬臨安。曲江煙村云中見,通海山川畫里看。阿僰三千皆稼穡,土司十二盡衣冠。”[36](卷19,《藝文六#8226;七言古》 )
石屏州曾是瘴氣橫行之區,但隨著開發的深入及生態環境的激烈變遷,瘴氣在乾隆年間就開始消退,“舊志載城東南有瘴……城堞間蜜蜂花葉甚茂,臭亦烈,人中其臭即病,今無”,[37](卷1,《天文志#8226;氣候》)城南諸村寨也變成“喜無嵐瘴,地可久居”[11](卷2,《臨安府#8226;石屏州》)之地,瘴氣消失的景象在《石屏紀事》中有形象描繪:“磐石屯云兆漢祥,西南勝概屹巖疆……爼豆二忠心廟祀,弦歌丙夜映燈光。昔傳氣候多殊異,河底城隅是瘴鄉。”[37](卷7,《藝文志#8226;七言律》)“瘴”的概念在人們的生活幾乎不復存在,個別地區如五郎溝一帶在炎夏季節偶爾中瘴時,人們都未將其與瘴氣聯系起來,“(石屏)冬少霜雪,木葉不凋……五郎溝一帶逼近河底,炎熱異常,暑日往者輒病。”[37](卷1,《天文志#8226;氣候》)
寧州(今華寧縣)在清代大量開采礦產,生態環境遭到破壞,如老象山采銅后,山體變童,群鳥無處棲身,只能容止于石崖間,“自取銅于山,而群鳥集于石崖間矣”,[38](《山川》)瘴氣存在的生態基礎消失。阿迷州(今開遠市)入清以后,土司混戰逐漸平息,經濟文化得到了發展,生態開發深入,瘴氣在雍正年間就呈現潛消之勢,“今已成樂土,瘴癘潛消矣”。[39](卷2,《氣候#8226;阿迷氣候考》)
建水地區的瘴氣也在開發中逐漸改變模樣,不再為行旅所畏懼,“河底一帶……多瘴癘……今皇風普被,萬國來同,車書之輻輳,又非異氣所能阻。”[40](卷1,《氣候》)彌勒的瘴氣環境也隨清王朝統治的深入及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逐漸變化,“今幸際圣天子聲教覃賦,凡山陬海澨,罔不淪及,浹髓萃面,洗心而歸于淳龐之化,司牧者亦得于農桑學校之外……與吾民相忘于煙瘴之域也”。[41](卷1,《圖說》)
著名重瘴區廣南的瘴氣也隨不斷涌入的移民及其進行的開發而減弱,瘴域不斷縮減,瘴區肥沃的土地逐漸被墾辟,移民不斷進入,居民點逐漸普遍,經濟文化日益發展,瘴鄉逐漸變成樂土,“廣南向止夷戶,楚、蜀、黔、粵之民攜挈妻孥,風餐露宿而來,視瘴鄉如樂土”,[42](卷2,《氣候》)明代流官不敢入內主政的現象一去不復返。
金沙江流經的武定府及其臨近地區瘴氣區域的變遷在云南較為典型,這與漢族移民的大量進入及深入的生態開發有密切關系,尤其是清代對礦產資源的大肆開采,造成了生態的嚴重破壞,瘴氣消失的速度超過了以往任何一個時期,也超過了云南其他瘴區。如崿嘉地區乾隆年間大量開礦冶煉,瘴氣區域縮減很快,“草木常青、煙瘴稀有”。[43](《氣候》)
金沙江流經的元謀曾經是瘴氣彌漫的地區,明楊慎(升庵)《元謀縣歌》名震天下:“遙見元謀縣,塚墓何累累。借問何人墓,官尸與吏骸。山川多瘴癘,仕宦少生回。三月春草青,元謀不可行。九月草交頭,元謀不可游。”[44](卷4,《藝文志上#8226;五言古詩》)但元謀地質及土壤結構特殊,氣候炎熱,生態一經破壞就很難恢復。明清王朝的深入開發和生態環境的破壞,致瘴氣迅速消退。光緒年間,瘴氣在元謀已成為歷史名詞,原瘴區僅是暑熱之區,或僅是一種基于古代詩詞流傳的印象和遙遠的記憶而淡出了人們的生活,“觀彝民,田多種稗、地多種蕎,可見元謀縣多暑,有瘴癘。楊升庵詩有……之句,雖先生自道其‘無聊之詞’,而元謀之偏于暑,亦可知矣。”[45](卷1,《氣候》)部分瘴癘區成為了風景名勝區,在區域生態人文景觀中占據了重要席位,“月篩古樹”景就是元謀從瘴區到人文風景名勝區轉變的典例,其田園風光充滿了詩情畫意,“參天古木,一畝濃蔭,蚌庭流水一灣,當戶綠疇數頃,左俯元馬河,對岸村墅接連,甘蔗高粱,抽碧挺青,入江鄉蘆葦,登亭四望,涼爽盈襟,幾不知身在瘴鄉也。”[3](卷3,《名勝志下》)康熙年間的詩人劉寬《乙丑元旦》的描寫讓人不敢相信此種美景出自曾經瘴癘肆虐、人多夭壽之地,“山陬野老已忘年,報道桃柴起瑞煙。卉服新成纏海貝,修柯絕頂系秋千。僰聲疊奏笙成韻,斗酒初升甕易竣。”[45](卷5,《藝文志#8226;七言律》)張祝《一枝書屋記》記述了元謀瘴氣的改變情況,“丙子(康熙三十五年,1696)冬,時稔風和,人歌熙皡……瘴煙蠻雨之鄉遽成聲名文物之邦。”[45](卷4,《藝文志》)康熙間元謀知縣馬之鵬記述了履任前因楊慎詩文而心懷憂懼,到任后發現當地已成農耕樂土,慨嘆朝廷的統治及開發對瘴區面貌改變的巨大作用,“憶余初授元邑,在途時或傳其為嵐土之惡,瘴癘不可居,又請故明楊慎氏所著詩歌,以為仕宦積骸之鄉,為之慘然,悲憫憂懼。及至此,函問之父老,皆曰:往時兵戈阻塞,草木生于田間,薈蔚蘊隆,熏蒸而為毒,今且滌蕩為禾黍之場,瘴不復作矣……是故聲靈濯被,瘴癘潛消……吾將以是頌太平大業。”[45](卷4,《藝文志#8226;雪堂記》)這是瘴區面貌隨開發而改變的直觀真切的表現。
元謀“瘴煙清闊野,草木被微光”[46](《山脈》)的瘴氣消退情景,很多詩文也作了記載,康熙末年王弘任《月課會文示》記:“惟我元謀,昔傳瘴癘,寥寥焉未有聞人。今漸澄清,郁郁乎咸稱雅士。金沙江浪暖,豈乏印沙之奇;元馬風清,自多依馬之彥。”[45](卷4,《藝文志#8226;示文》)川滇通道上的馬頭村成為行旅聚集之地,“馬頭山在治東二十里,為川滇往來孔道……蓋自蜀取渡金沙江而來,行瘴郊炎牧中百余里而遙,氣喘汗漿,面無人色,后頂前趾……行至茶房,如入清涼世界。”[3](卷3,《名勝志#8226;山》)瘴氣充斥之區已逐漸改變風姿,許多美景從中誕生,“日燦金沙”景的雄壯畫面改變了諸葛亮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以來歷朝文人對云南瘴鄉諸多神秘描繪造成的“云南印象”,隨王清賢豪放發的《金沙江》詩流傳開來,“氣吐云霞真造化,波翻日月大文章。漫疑錦羽翔生艷,自是金沙動有光……旋聞玉樹搖空翠,又見黃河下彼蒼。礪石清奇憑取玩,蝸名擾攘頓相忘。浮漚有致隨流起,傲吏閑情作賦狂。四海傾心歸有道,太平天子坐垂裳。”[44](卷4,《藝文志上#8226;七言排律》)瘴鄉的恐怖形象變得美麗、生動起來。
此后,“我渡煙江來瘴國,毒草嵐叢愁箐黑”的瘴鄉在清人“誰謂南枝無北道,愿譜金徽播玉琴”[44](卷4,《藝文志上#8226;七言古詩#8226;渡江詠梅》)的努力下,成為一塊小農耕作社會下寧靜安謐的樂土,站在雷應山上眺望,無限風光盡聚眼前,“翠屏插漢,丹嶂浮空,月映層川,霧迷絕壑,晴煙浴碧,霜葉飛紅變幻,爭奇不一”,[3](卷3,《名勝志下》)“平沙落雁”景展現了炎熱之鄉的萬種風情,“苴寧一帶平沙水渚,千百成群,棲止其地,約略計之,每至數萬。來以仲秋,去以暮春,為其地沙明氣暖,兩岸之遺秉滯穗,足供其食也”。[3](卷3,《名勝志下》)這些景致與瘴癘之鄉的景象相差何其之大?其滄海桑田的變換正是云南被開發、認識的重要過程和階段,清人程仲愚《舊城大佛寺》曰:“剎留元治正,世盛又康熙。客問前朝事,年深五百奇……那堪遲暮眼,悠悠人代移。”[44](卷4,《藝文志上#8226;五言律》)
金沙江流域瘴氣的消減及瘴域的變遷隨自然環境改變的情況以滇東北最為典型。東川、昭通等地銅、銀等礦產的大規模開采和冶煉運輸,支撐了清王朝大部分的貨幣冶鑄,保證了帝國貨幣的順利流通,但很多地區的開發超過了生態的承受程度和自然恢復限度,植被破壞慘重,無數座山的森林迅速消失,生態急劇惡化,許多瘴氣彌漫的青山變為荒山禿嶺。同時,武力改土歸流后,大量移民進入屯墾,玉米、馬鈴薯等高產農作物廣泛引種,人煙稀少的山區半山區得到了深入開發,大量山地出現了嚴重的水土流失,泥石流、水利淤塞等環境災害頻繁爆發,瘴氣在這些地區日漸減弱直至消失。如鎮雄瘴氣在乾隆年間就消失殆盡,“山嵐沿瘴,所轄皆無。”[47](卷1,《星野#8226;氣候附》)嘉道間永善詩人凌光斗《檜溪》曰:“地僻蠻音雜,民稠瘴氣稀。兒童知誦讀,燈火映柴扉。”清末,瘴氣在永善就成了歷史名詞,“現今居民生聚日繁”。[48](卷1,《氣候》)曾經瘴氣彌漫的小江也成了泥石流高發、頻發區,除地質構造的原因外,還與當地植被的大量破壞有關,生態災難必然導致瘴氣生態基礎的完全消失。
四、清代云南瘴氣區域與生態變遷的特點和結果
云南是中國歷史上瘴氣存在時間較長、影響最深遠的地區之一。云南瘴氣具有分布面廣、瘴毒濃烈的特點,在瘴氣最終退出對瘴區社會生活及文化習俗影響的歷史舞臺以前,無數鮮活的生命長眠在了瘴氣的魔劍之下。但作為一種自然生態現象,人們也在與它無數次的交鋒和較量中加深了對它的認知。隨著自然生態環境的變遷及致瘴生物的消失,瘴氣最終在人類的改造及生態環境的變遷中退出了生態史的舞臺。
云南生態環境的開發相對其他地區來說起步晚,開發進程及程度緩慢曲折,瘴氣區域的變遷也較為緩慢,瘴氣對各民族社會歷史發展的影響就更加深遠和廣泛。云南瘴域的縮減是相對的、緩慢的,具有區域性的特點。一般說來,云南瘴氣區域的變遷方向是由壩區盆地向深山密箐和低熱河谷區、由腹里地區向邊疆民族地區退縮,即變遷開始地以生態開發程度深的壩區為中心逐漸向周邊地區擴散,從干燥冷涼、空敞通風的地區向濕熱封閉的河谷深山區退移。這是由于云南早期的政治、經濟及文化開發地主要集中于壩區盆地,移民及其開發也是從這里向半山區、山區推進的,瘴氣區域的變遷與人口遷移及中央王朝政治經濟文化的開發過程和趨勢一致,與自然環境的開發、變遷過程呈正向發展狀態,開發越深入的地區,各生物物種受到的影響就越大,很多物種的減少和消失使瘴氣產生和存在的生態基礎日益薄弱,加速了其消亡的步伐。
云南河谷縱深、區域地理單元復雜封閉及氣候和生態環境變遷的地域差異、各民族的發展及生產生活方式的不同,使瘴氣區域的變遷趨勢在共性中呈現出了多樣性和復雜性的特點,即瘴氣區域在邊緣偏僻區或民族聚居地呈現出漸退或在退縮中反復的特點。
瘴氣消退后,瘴區成為耕織樂土,卷入了內地化的潮流中,中央集權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措施深入邊疆民族地區,流官從容履任,推行移民墾殖及休養教化措施,人口逐漸增加,漢族的生產生活方式順利而快速地傳入,書院、義學以及養老、救災蠲賑和義倉等社會保障制度逐漸在各民族地區建立起來,在更大程度上促進了瘴區的開發和發展。大部分靠近壩區或統治中心的瘴區,在逐漸淡化其地方民族文化特性、拋棄后進生活生產方式的同時,成為向鄰近瘴區傳播和滲透漢文化的基地。因此,清代云南瘴域變遷的直接結果,是多民族聚居的瘴區接受中央集權的統治,其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模式逐漸從多樣性向統一性、單一性轉化,從邊疆向內地轉化,趨同于中原地區的經濟和文化模式,成為清代云南民族發展史上變化面貌最大的區域。
但很多地區在瘴氣消退成為居住區后,就因生態的過度開發導致了生態災難,這是人與自然的關系史中最為醒目的記憶和教訓。目前有關生態環境開發的學術爭論中,部分觀點往往片面強調原始的、不開發的生態環境才是最好的。從云南等邊疆民族地區瘴氣及其生態環境的研究中可發現,不是所有原始的生態環境都是好的。好與不好的標準要看其對應的主體,任何存在的現象,其價值評判都是相對的。原始的生態環境對很多動植物的生存繁殖來說無疑是好的,瘴源體極其豐富和活躍;對人類的生存和發展來說卻是惡劣的、有害的。但人類是在征服、改造自然的過程中發展壯大,并不斷應用新科技、新生產力去加強征服和改造自然的能力和強度,很多蠻荒的瘴氣密布的區域正是在此過程中才改變了容顏,逐漸成為適宜人類生活繁衍的樂土。人類對生態環境進行適宜開發、瘴氣開始消退的初期,正是生態環境逐漸改善的時期,這是人類在改造自然并使其更適合人類生存斗爭中取得的勝利,云南就是這樣從一個神秘莫測的瘴氣死亡之鄉變成了如今的旅游勝地。
(本文寫作得到業師李文海先生、林超民先生的指導,謹致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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