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在風的故鄉

1

五月，有風從曠野間吹過。

我們乘車，向北，向北……

一路上，聽空氣在車窗外流動，發出互相碰撞摩擦的響聲。

車窗外是五月的陽光，五月濃濃淡淡的綠，五月無邊無際坦坦蕩蕩的曠野。

五月，我們在大地上奔馳，尋找風的蹤跡。

2

我們來到了沛縣的歌風臺。

我們來到一尊寬額頭高鼻梁的塑像面前，看他一手按劍，一手舉杯，五月的風揚起他的衣裾。

我們聽到了一個渾厚的聲音：

大風起兮云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啊，這是《大風歌》。我們聽到了風的聲音。這里，這里是風的故鄉。

3

2200年前，這里，有一場大風吹過。

一個暴君在巡游四方時，兩個年輕人見了，一個說：“大丈夫當如是也！”另一個說：“彼可取而代之！”

于是，風，起了。

那是一個暴君肆虐的年代。

我們有過孔孟老莊，有過墨子荀子，從詩三百篇到楚辭離騷，從子產到管仲到孫子兵法再到縱橫家言，諸子百家，一束束思想與智慧的光，為我們組成一片璀璨的星空。

但暴虐者卻要將刀槍劍戟指向整個世界，他要把所有思想與智慧的種子全都砍掉燒掉埋掉，他要用愚昧和恐怖征服文明。

于是，風，起了。

那是一個四野沉沉、萬馬齊喑的時代。大地上除了呻吟，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

但那也是烏云呼喚閃電，風暴呼喚英雄的時代。

于是，焚坑之灰未冷，豪杰之士四起。

于是，風，起了；風，刮倒了一個暴虐的朝代。

4

歌風臺在江蘇沛縣。

2200年前那一場大風過后，這位草莽英雄成了萬眾仰首的布衣天子。公元前196年，他回到了自己的故鄉，置酒與父老話舊，酒酣耳熱時，感慨萬千，擊筑高歌，不僅自己“歌畢泣數行下”，而且120名少年和而歌之，群情為之激昂，這就是文學史上著名的《大風歌》。

這歌，雖只短短三句，卻字字金石，擲地有聲。奮發有為之志，建功立業之心，安邦憂國之慮，既悲壯豪放，氣勢磅礴，又凝重深切，感人肺腑！

在劉邦宴父老歌大風的舊址，沛人為紀念這次盛典，因臺作室，這就是最初的歌風臺；東漢明帝來沛祭高祖原廟，在臺前立碑，大篆書《大風歌》刻碑上，這就是大風歌碑。

大風歌碑現存3塊。一塊為漢碑，高11尺，寬4尺4寸，字渾圓遒勁，結構勻稱優美。《沛縣志》和《徐州府志》記載為東漢蔡邕或曹喜所書；今人馮亦吾先生則考證為西漢沛人文學家爰禮所書。雖諸說不一，但都公認為書法珍品。此碑現存部分約為原碑的四分之三， 石質堅細，雖歷2000年風雨剝蝕，文字仍清晰可辨。另一塊為元碑，系元代大德年間摹刻，字跡清晰神似，足可亂真，元碑背面有說明文字，資料珍貴，可供研究者考用。再一塊又稱甲子碑，是沛縣人民政府1984年（甲子年）請書法家按原碑規模摹刻的。

經歷了漫長的歲月，歌風臺屢毀屢建。現歌風臺為1996年重修。臺高近10米，臺內設有《漢高祖勝跡展》，臺上有劉邦漢白玉雕像，北部歌風殿內立有漢代歌風碑，元代摹刻碑和1984年摹刻碑及“漢湯沐邑”的大屏風。東西兩廊為碑廊，臺南部建了兩層閣樓，成為漢城區至高點，登上頂層，漢城區種種景觀盡收眼底。整個建筑面積12，600平方米，高26.8米，壯闊雄偉，在全國同類建筑中堪稱首位。為全國最高大的臺式建筑之一。

5

在歌風臺，在寬額頭高鼻梁的塑像前，我默默地沉思。

中國歷史上，有劉邦這樣一個普通老百姓出身的皇帝，有歷時400年的大漢朝。

一方水土養活一方人，沛縣，是出皇帝、出將相、出英雄的一方熱土。

在漢之前，列國間你征我戰四分五裂，秦始皇雖然結束了長期分裂的局面，但暴力和暴虐是不能持久的，愚昧和恐怖不是文明，而沒有文明的社會是無法生存的。因此，秦的統一只能是曇花一現，15年在歷史的長河里，只是稍縱即逝的一個短暫瞬間。

真正讓九州四海之內人的心連在一起的，是大漢，是2200年前這場大風打造出來的大漢！

是的，只是因為這場大風，我們才有了400年發展喘息的機會，從動蕩和戰亂中走出來，由分到合，聚集在一起，成一個泱泱大國，他的名字叫大漢。2200年后，我們以自己是漢人而自豪，我們以是講漢語的民族而自豪。

6

五月，有風從曠野間吹過。

我們乘車，向北，向北……

我從江南來，從一個被稱作金陵的地方來。那里，秦淮河流過的地方，地下到處是一個王朝破碎后留下的文明的碎片，到處是我們祖先南渡后向北眺望時流下的眼淚。

一路上，聽空氣在車窗外流動，發出互相碰撞摩擦的響聲。

五月，我們在大地上奔馳。逆著時針的方向，越過2200年滄桑歲月，一路向北，向北……我們在尋找支撐著我們的靈魂的風，尋找風的蹤跡。

此刻，許多普普通通人，和我，全都在五月的風里。啊，充滿勃勃生機的五月，被風吹綠了的五月。

這里，這里是風的故鄉。

2007年5月20日5時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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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省徐州市的沛縣，位于江蘇省最北端，微山湖西岸，總面積1576平方公里，總人口118萬人。

沛縣，因古有“沛澤”而得名，是漢高祖劉邦的故鄉和發跡之地，亦是明太祖朱元璋祖籍，向有“漢湯沐邑”“明先世家”和“千古龍飛地”之稱。沛縣文化遺產豐富，名勝古跡眾多，泗水亭、歌風臺、高祖原廟、射戟臺等歷史景點馳名中外。較高價值的文物藏品2000多件，其中，大風歌碑、漢化石像、漢代陶器等均為國家稀有文物。沛縣民風淳厚剛毅，崇文尚武，是全國著名的武術之鄉、嗩吶之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