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門坎

七、第一次諾門坎事件

(1)東支隊

1939年5月11日，原本應該很平常的一天，后來卻被認為是諾門坎事件爆發的初始。因為在這一天，在哈拉哈河東岸的爭議地區，外蒙和偽滿軍隊再度爆發沖突。對于具體的過程，雙方各有說法：

日方稱，這天有數十名外蒙騎兵進入哈拉哈河以東，諾門坎西南15公里處。他們的目的顯然又是為了飲馬放牧。但在飲馬場附近，外蒙騎兵和前來監視的偽滿邊境警備人員發生了沖突，偽滿興安第7騎兵團出動個排予以增援。經過戰斗，偽滿軍把外蒙人驅回了西岸。按照美國人的說法，外蒙軍丟下了5具尸體，4匹馬和一些武器彈藥。但在第二天，得到加強的外蒙騎兵再次渡過哈拉哈河，與偽滿軍發生戰斗。

蘇蒙稱這些越河的外蒙騎兵為“國境警備前哨”，5月11日最初只有20人。據說他們遭遇了200～400名“日軍”的攻擊。由于“前哨”兵力太少，無力阻止優勢日偽軍的前進，外蒙又投入了國境警備隊的預備隊，將日軍擊退。

綜合來看，雙方雖然對邊境位置各執己見，但對5月11～12日事件的說法倒有些共同之處：5月11日，外蒙軍被偽滿軍擊退；5月12日，外蒙軍得到增援獲得優勢。

只有吉林文史提出了另外的說法，稱5月11日外蒙出動了第24國境警備隊，第6騎兵師一個連，甚至還有一支蘇聯裝甲車隊，總計700人％。他們擊退了偽滿興安北警備軍第7騎兵團，占領了錫林陶拉蓋。5月12日，偽第7騎兵團反擊失利。

吉林文史沒有列出資料來源，但其列舉的蘇蒙兵力數，卻和日方記錄的偽滿軍5月12日報告數一致：700人。但日本官方戰史認為，5月12日參戰的外蒙軍實際人數只有60人(也有判斷為200人)。對此比較合理的解釋是，偽滿軍為了尋求日軍的增援，夸大了外蒙軍的人數。

偽滿軍的報告發給了第10軍管區司令部、偽滿治安部大臣，還有他們的“太上皇”——防衛司令官，日本陸軍第23師團長小松原道太郎中將。5月13日，海拉爾的第23師團司令部內，召開了團長、隊長會議。來自大本營的稻田正純大佐及其3名下屬也列席其中。

這次會議的議題，本是貫徹不久前發布的國境糾紛處理綱要。恰逢接到偽滿軍關于邊境沖突的報告，師團長小松原將其視為貫徹“綱要”的實際范例，打算借機向關東軍司令官露上一手。為此，他做出了出兵擊退外蒙軍的決定。如前所述，這一切都是在大本營代表的眼皮下底下發生的。

或許是基于對外蒙軍的輕蔑情緒，小松原雖然接到了偽滿軍的夸大報告，卻也不打算出動太多兵力，而是組建了一支快速反應支隊。支隊的主干是第23師團搜索隊主力(1個重裝甲車中隊，1個騎兵中隊)，另外配上第64聯隊第1大隊(欠2個中隊，配屬一個速射炮小隊)，為了盡快趕到沖突地點，上述部隊應該全部搭乘汽車。另外，還將出動駐海拉爾的偽滿部隊約150人(興安騎兵第8團，山炮2門，機槍3挺)。支隊指揮官由搜索隊長東八百藏中佐擔任，因此這個小型快速集群也稱為“東支隊”。

13日下午17時，關東軍司令部批準了出動計劃。同時決定調撥100輛運輸汽車，用以運輸東支隊。為支援這次行動，關東軍還動用了相當數量的航空部隊，包括駐齊齊哈爾的第10飛行戰隊(偵察和輕型轟炸機混編)、駐海拉爾的第24飛行戰隊(2個戰斗中隊)。

1939年5月13日17時，偽滿騎兵首先出發。晚間21時，東支隊的日本部隊全部乘坐汽車，在東八百藏指揮下向諾門坎進發。部隊首先抵達甘珠爾廟(距離諾門坎約80公里)，還預先派出了偵察隊。

依據日本檔案的美國資料給出的數字，第23師團僅搜索隊就出動了593人。但比對日本的官方戰史，搜索隊總數不過200多人。依編制估算，所謂593人，應該是包括第64聯隊半個大隊在內的兵力。再加上150名偽滿軍，還有諾門坎原有的偽軍(據說有300人)，總數可能過千。對哈拉哈河東岸的外蒙軍構成相當的優勢。

或許正因為如此，日軍指揮官東八百藏不滿足僅僅將外蒙軍趕走，而企圖以小型的鉗型包圍打次殲滅戰。5月15日中午時分(13時)，東支隊開始進攻哈拉哈河以東的外蒙軍。外蒙方面記載，當日17時，邊界部隊報告遭到1輛坦克、7輛裝甲車和日偽軍2個騎兵團的攻擊。兵力劣勢的外蒙軍自知不是對手，決定溜之大吉，得以擺脫日本人的包圍撤回河西。

值得一提的是，東支隊的行動得到了第10飛行戰隊第3輕型轟炸中隊的配合。日方承認，這些轟炸機襲擊了外蒙軍駐地的蒙古包，造成了“相當的損害”。另外，日方還吹噓說外蒙軍在渡河撤退時也遭到了轟炸，被炸死了30～40人。這個說法，即使日本官方戰史也沒有采用，民間學者似乎也不以為然，看來可信度不高。

蘇蒙方對這次空襲的記錄更為詳細：上午9時，5架日本轟炸機侵入外蒙境內，在第7國境警備排哨所上空投下了52～64顆炸彈，炸死2人，傷12或21人。由于遭襲對象是外蒙境內的哨所，蘇蒙方面有理由將其視為日本人擴大事端的挑釁。日本飛行員大概沒有意識到，他們現在投下的炸彈，蘇聯人不久就將加倍奉還。

此時，日本人的感覺應該是非常自信的，趕走外蒙軍的戰斗似乎非常輕松。師團長小松原相信已經解決了問題，于15日22時決定，除一部偽滿軍留下加強戒備外，東支隊全部撤退。5月17日，東支隊回到海拉爾。

東支隊撤離后，留下的偽滿軍進行了分工：偽第7騎兵團駐扎在貝爾湖西岸查干敖包，警戒貝爾湖西北地區；偽第8騎兵團駐扎諾門坎，警戒哈拉哈河地區。另外，自5月18日起，日軍第24飛行戰隊2個中隊，共20架97式戰斗機，隔日輪流到甘珠爾廟機場執行戰斗值班，以監視諾門坎地區的動向。

(2)外蒙軍重返

但令日本人始料未及的是，東支隊撤離后不久，大約60名外蒙軍很快又折返了回來。他們先是推進到距離諾門坎界線約3公里處的沙丘，其后幾天又前進至1公里處。更重要的是，由于日軍以相當規模介八了邊界沖突，還出動飛機轟炸了外蒙軍的哨所，導致蘇聯將以遵守和外蒙的協定為理由，派兵到沖突地區去大干一場。

5月17日，蘇聯第57特別軍派出了第11坦克旅的機槍狙擊營、工兵連和76毫米炮連。外蒙也發出所謂“統帥部一號命令”，派出第6騎兵師。此外，蘇軍第36摩托化步兵師，外蒙第8騎兵師也開始集結。駐桑貝斯的蘇第100混成航空旅(84架飛機)向諾門坎地區派出飛機偵察。第57特別軍司令部也從烏蘭巴托遷到塔木察格布拉格。

不久，日軍的空中偵察就發現，在沖突點周圍地區，出現了大量蘇蒙軍隊和坦克、裝甲車、汽車和火炮、倉庫，天空中出現了涂有蘇聯標志的飛機。1939年5月20日成為充滿火藥味的一天!當天，日本飛機發現一個由500人、70～80輛汽車、5輛輕型裝甲車、12門反坦克炮構成的蘇聯機械化營，正開向哈拉哈河。下午18時10分，在哈拉哈河上空，日軍第1飛行中隊3架飛機與蘇聯偵察機和I－16戰斗機爆發空戰，1架蘇聯偵察機被擊落(蘇聯發布的諾門坎空戰損失正是從5月20日開始計算的)。同一天，前方偽滿軍還捕獲了一名蘇聯衛生兵。

根據美國人的說法，至5月21日，在胡魯斯臺河南北兩側，已出現約300～400名蘇蒙軍。他們攜帶了至少2門加農炮，還有輕型坦克，此時正忙于構筑陣地。而日本官方戰史的附錄地圖標示，哈拉哈河東岸只有外蒙軍1個騎兵連和30名蘇軍。蘇蒙方則稱增援部隊是在22日渡河的。

大量蘇蒙軍的出現意味著有可能爆發更大規模的戰斗。作為這一線最高指揮官的第23師團長小松原面臨重大抉擇。他所獲得的情報表明，對手將是一個團的正規軍。以當時日本人自命不凡的傲慢態度來看，似乎還不難對付。鑒于強硬的邊境事件處理綱要，向蘇聯人讓步更是不能允許的，將會斷送他的聲譽和前途，反過來則可能是嘉獎和晉升，就像擴大張鼓峰事件的尾高龜藏那樣。于是，在5月21日16時，小松原發出了攻擊命令(第23師團作命甲第35號)，要求殲滅“越境”蘇蒙軍!為此，將動用比上次更多更強的兵力!包括：

第64步兵聯隊：

第4中隊，第1機槍中隊1個小隊(2挺)

第3大隊(第9～12中隊，4個機槍小隊共8挺，1個大隊炮小隊共2門)

通信班一半，聯隊炮中隊(3門)，速射炮中隊(4門)

師團搜索隊：

1個乘馬中隊(104人，105匹馬，輕機槍6挺，擲彈筒6個)

1個重裝甲車中隊(90人，重裝甲車1輛，13毫米機槍5挺，車載機槍2挺，車載輕機槍7挺，乘用車2輛，貨車12輛)

師團汽車隊：

第23輜重聯隊1個中隊，

第1汽車聯隊2個中隊

偽滿軍：興安第1(160人)、第2(60人)、第8(220人)騎兵團。配備山炮2門，汽車5輛。

以上總計日軍1600余，偽軍440人，合計2082人。這些部隊被交給第64步兵聯隊長山縣武光大佐指揮，因此被稱為“山縣支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