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直隸清苑縣出了一位神算,名叫計成儒。計成儒名氣甚大,就連皇帝溥儀都請他去算過。據說計成儒一見到溥儀,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溥儀追上來問他自己的命運,計成儒愣是一個字都沒說。沒過多長時間,溥儀就倒了臺,人們都說計成儒算出了他的命運,那就是到頭兒了,連話都不用說了。從此,人們就把他傳得更是神乎其神。
北京城里改朝換代,住在清苑縣偏僻一隅的計成儒還是過著他的清閑日子,或是出去給人看看風水,或是在家里讀讀閑書。這日一早,他還沒起床,就聽到一陣急似一陣的敲門聲。他連忙爬起身來,趿拉著鞋子跑到門前:“誰呀?有什么事兒呀?”他正要開門,卻聽門外的男人急切地說:“計先生你先別開門。都說你算命準,你今天給我算算,你猜我來找你干什么?”
計成儒停住了手。他家門上留著一個小孔,他從小孔里往外一瞄,只見站在門外的是一個儒雅的漢子,想了想,就不慌不忙地對那漢子說:“你是來向我挑戰的。”那漢子微微一怔,接著就笑了:“先生聰明絕頂,但這次算是算錯了。”計成儒也是一愣:“那你來找我……”那漢子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了的古書:“我偶然得到一部奇書,名叫《姜尚神相》。我才疏學淺,有些章節字句不能參透,還請先生指教。”計成儒一聽說是《姜尚神相》,立時眼睛一亮,馬上拉開了門:“先生請進,我愿和先生共同參詳。”
那個漢子名叫匡進章,乃是江西人,也是一個很有名的卦師了。他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得到這部奇書后,就把自己關在房里專心研讀,但姜尚子牙公所著這本奇書,太過詭秘,他費盡了心機,也還是想不明白,這才慕名前來討教。計成儒更是一個對相書極著迷的人,見到了這個寶貝,自然不肯放過,日夜研讀,兩個人共同探討,大有長進。
轉眼間過了五六日,匡進章說他還有要事,要匆匆告別,等辦完了事再來研讀。計成儒甚是不舍,把他送出莊子,正待要回返,卻見縣衙的一群衙役吆五喝六地沖過來,把匡進章拿了,捆了個五花大綁,就要押走。計成儒忙著跑過來,對那些衙役說,匡先生是他請來的客人,是一個卦師,定不會是他們要尋的歹人。一個衙役的班頭兒對計成儒說:“計先生,你不要讓他給蒙了。他是一個革命黨,是省里通緝的要犯呢。”
班頭兒拽過匡進章的包袱,從里面翻出一厚沓子紙,不禁興奮起來,連忙打開,卻見是一幅一幅的畫,每幅畫上都畫著計成儒的臉,每幅的表情都不一樣,細膩而又傳神。班頭兒看著這些畫,不禁呆住了,扭頭問匡進章:“你畫了這么多的計先生,到底想干什么呀?”匡進章不慌不忙地說:“我崇拜計先生,把他畫下來,這可不犯法吧?”班頭兒把那些畫遞給了計成儒:“計先生,您還是留著吧。這些畫兒畫的還真不錯。”說著,他一揮手,帶上衙役們押著匡進章走了。
計成儒看著那一厚沓子畫兒,一時也愣在那里。他也真不明白,匡進章為什么要畫這么多的自己呢?
第二天晚已計成儒家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位客人一進門,就捧給他一本書,卻正是匡進章那本《姜尚神相》。那人自我介紹說,他叫陳鳴春,乃是匡進章的結義兄弟。聽說匡進章被抓了起來,他馬上跑進大牢里去看他,匡進章就托他把這本書帶給計先生,還把那件大事也托付給了計成儒。計成儒微微一愣:“大事?什么大事?”
陳鳴春這才給他講起來。他們都是革命黨,原先是要團結起來推翻皇帝的,好不容易才完成了社會進步的這一大任,誰想袁世凱竊得了革命的勝利果實,當上了大總統不說,還復辟當了皇帝。他們重又團結起來,要把袁世凱推翻,絕對不能讓歷史的車輪倒轉。他們得到密報,說是袁世凱正在全國各地尋找卦師,要給他算命,再給他尋一塊風水寶地做墓地,但找了幾個卦師,都不滿意,他還在繼續找。他們料得袁世凱很快就會派人來找計成儒,就先讓匡進章來接近他,學透他的表情、語氣、神態,然后按照他的模樣化裝,再冒著他的名字進京去,要把袁世凱的墓地選在一個軍閥的祖墳地上,讓他們兩個起內訌,分裂他們,坐收漁利。匡進章被抓了,無法再完成這個任務。他們就想讓計成儒這么辦。
計成儒一聽,大搖其頭:“我有幾個腦袋,敢這么干?就是袁世凱不要了我的命,那個大軍閥也得要了我的命呀。”陳鳴春急了:“你就眼看著咱們的社會退步嗎?”計成儒白了他一眼:“袁世凱當皇帝社會就退步啦?他當著總統,跟皇帝那不還是一樣?咱老百姓,過的還是咱老百姓的日子呀。”陳鳴春氣得直跺腳。但既然計成儒不肯,他也沒招兒,只好懊喪地告辭走了。
過了沒兩天,計成儒家里就來了兩位貴客。一位是縣長,另一位是袁世凱的貼身跟隨。兩位先奉承了計成儒的神功,接著就轉達了洪憲皇帝的旨意:請計成儒進宮。計成儒只好跟著他們北上京城。
計成儒跟著跟隨進了新華宮。那跟隨稟報進去,袁世凱馬上傳下話來,召見他。計成儒進到堂上,見到了袁世凱。袁世凱早就聽說過計成儒給溥儀皇帝算命的事,也很信服他的本事,早就想請他來給自己算算命,出出主意,破了眼前這道坎兒。但計成儒的名氣太大了,京里認識他的人又多,萬一讓熟人碰到了,再傳到外面的報紙上,那麻煩可就大了。所以,他開始的時候還偷偷摸摸地請些小卦師,但都不滿意,他這才無可奈何地搬他過來。袁世凱眉飛色舞地說:“大清國坐了三百年的江山,憑的哪個?是他們的祖墳選好了風水。我也要讓袁家坐幾百年的江山,就全靠你給袁家選個風水寶地了。我坐在這新華宮里,老覺得心里不踏實。你先給我看看,這新華宮的風水怎么樣啊?”
計成儒一抱拳:“請您放心,我自當盡力。”
袁世凱一揮手,讓他的兒子袁克定帶著計成儒到各處去看看。
計成儒把新華宮里里外外都看了一個遍,眉頭卻越皺越緊了。袁克定看得真切,不覺多了幾分擔心:“計先生……”計成儒打斷了他的話:“你們住在新華宮里,是否有中氣外流之感?”袁克定一愣:“怎么叫中氣外流?”計成儒給他解釋,不論是人,還是事,都有一股中氣。中氣盛,就會把周圍的氣都吸引過來,辦什么事都順利,而如果中氣外流,則會眾叛親離、分崩離析,事不久矣。袁克定聽了這話,臉色大變。就在最近一段時間,蔡鍔牽著各省紛紛宣布獨立,還組織護國軍討袁,更有孫文海外游說,不斷發表討袁檄文,日本等國也趁機提出條件……他敬佩地望著計成儒:“計先生,怎么才能留住中氣呢?”
計成儒微微一笑:“為何只是留住中氣?千歲,你就不想聚攏中氣嗎?”袁克定興奮地說:“當然想啊,當然想。”計成儒把他帶到富麗堂皇的新華宮宮門前,指著那扇大紅門說:“中氣就從這里流走了。你看大清朝的皇宮,為了保住中氣,在皇城的午門外設天安門,天安門外有大清門,大清門外有正陽門,正陽門外還有箭樓。你這新華宮宮門外,可還有什么門嗎?”
袁克定驀然變了臉色:“那可如何是好?難道還要我們搬回清宮去住嗎?恐怕國人不答應啊。”
計成儒微笑道:“其實很簡單。所謂中氣怕濁氣,但凡有得濁氣在此攔一攔,那中氣就流不走了。在這宮門正上方建一個廁所,也就能攔住涌流而出的中氣了。”
袁克定一聽,大喜,當即跑回去,跟袁世凱報了。袁世凱一聽,氣得拍了桌子:“這個計神仙,整個一個胡說八道!在新華宮宮門上建一個廁所,那還成個什么樣子?豈不讓人笑掉了大牙嗎?”說是這么說,但袁世凱還是相信了計成儒的話。沒過兩天,他就命人在富麗堂皇的新華宮宮門上建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廁所。
那新華宮的宮門正對著繁華的大街,且不說每天有多少要人出入于此,單就從街上經過的百姓,也難以計數。大家驀然發現宮門上建了這么個廁所,無不稱奇,更有那些報社的記者,又是拍照片又是寫評論,一時間傳為笑談。就在這笑談中,人們對袁世凱的認識又加深了一層,紛紛加入到反袁的行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