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

我在街上走著，一個乞丐——一個衰弱的老人擋住了我。

紅腫的、流著淚水的眼睛，發青的嘴唇，粗糙、襤褸的衣服，齷齪的傷口……啊，貧窮把這個不幸的人折磨成了什么樣子啊!

他向我伸出一只紅腫、骯臟的手……他呻吟著，他無助地乞求幫助。

我伸手搜索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既沒有錢包，也沒有懷表，甚至連一塊手帕也沒有……我隨身什么東西也沒有帶。

但乞丐在等待著。他伸出來的手，微微地擺動著和顫動著。

我悵然無措，惶惑不安，緊緊地握了握這只骯臟的、發抖的手，“請別見怪，兄弟；我什么也沒有帶，兄弟。”

乞丐那對紅腫的眼睛凝視著我，他發青的嘴唇微笑了一下。接著，他也照樣緊握了我的變得冷起來的手。

“哪兒的話，兄弟，”他吃力地說道，“這也應當謝謝啦。這也是一種施舍啊，兄弟。”我明白，我也從我的兄弟那兒得到了施舍。

賞析

俄羅斯偉大作家屠格涅夫的這篇著名的散文包含了很多層次的意思，它寫到了平等、愛心和同情。本文的最后一句話是：“我明白，我也從我的兄弟那兒得到了施舍。”為什么說施舍者非但沒有給乞丐什么東西，反而從乞丐那兒得到了施舍?讀者大都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從乞丐那兒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愛。

本來施舍者為沒有東西施舍給乞丐而感到羞愧，但他沒有用居高臨下的傲慢態度，而是用平等、誠懇的態度向乞丐表示歉意。這種態度使他與乞丐之間的關系平等了，乞丐感到了滿足，我們從乞丐的話里能夠體會到他對真正的愛心和同情的理解與感激。但問題是，接下來，當施舍者聽了乞丐的話以后，竟覺得這是乞丐施舍了他。這里似乎包含了這樣一層意思：任何施舍都是對等的，任何幫助都是互相的，當施舍者給予他人物質的幫助時，他同時獲得了精神的滿足和回報。這種回報是多樣的，比如被施舍者對你說一聲謝謝，你的心也會感到一陣熱。這就是一種溫暖，一種回報。其實，人是需要這樣一種精神滿足的。

(趙西恒 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