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與你十指相扣,很輕易便說出了永遠。卻不知,十字開頭的年紀,有時永遠不能開口,一開口就成了一瞬。
情系何起
最開始是如何認識你的,我努力回憶可依然沒有頭緒。
只記得那年香港回歸,我扎著兩只羊角辮一蹦一跳地跟你去廣場上看音樂噴泉。那時我們是隔得有些遠的鄰居,雖然我家的陽臺對著你家的客廳,但是從我家繞去你家卻需要十多分鐘的路程。
與你相識大概是因為我的紙飛機飛進了你家的窗戶,又或者是你家的鸚鵡偶爾來我的陽臺上旅行,總之孩提時的相識總是簡單,就像那首兒歌,找啊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敬個禮、握握手,就成了朋友。
廣場上人山人海,無論我把腳踮起多高,都看不清楚。那時的你與我個頭差不多,卻執意讓我踩著你的背站到花壇上。我拗不過你,只能猶豫著把腳放在你盡量彎平的背上,試了幾次之后,我終于站了上去。只是花壇太窄,我想拉你上來,卻發現連我放腳的位置都不夠。
一時之間,我竟有些慌張,有跳下來的沖動。
可是你卻大聲問我:噴泉漂亮嗎?看得清楚嗎?這時我才揚起頭,夜里的噴泉合著音樂此起彼伏,的確美不勝收。我大聲喊:很漂亮!孫黎孫黎你快看啊!
你在下面呵呵地笑,我才發現你的兩只手高高舉起,用力扶住我的腳。四目相對的時候,夜色斑駁,你的笑容成了最初我對你的記憶。
那夜之后,我便與你經常在一起。
我固執地不讓你叫我的名字,只讓你叫我“十三”。你說這個名字多難聽啊,十三不就是失散的意思嗎?我卻不理,硬逼著你喊,否則就不理你。
你說你最害怕的有三件事情:一件是考試不及格,一件是你媽媽羅嗦你,還有一件就是我不理你。
我聽了嘿嘿地笑,從那以后,你便成了第一個喚我十三的人。
初中以后,你對我說的話從“十三,我們去游樂場好不好?”變成了“十三,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后來我們同一年中考,你從考場里沖出來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十三,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在一起”是什么樣的概念,那時我并不清楚。就一個勁問你:什么在一起?我們本來就在一起啊。
見我一臉茫然的表情,你才告訴我:在一起,就是永遠在一起,不分離。
不知道是因為那天的你穿著我最愛的白襯衣,還是因為你手上捧著兩張我偶像的電影票,又或是因為你的笑容讓我想起你舉著手扶我的模樣,總之,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很開心,拉著我的手一邊走,一邊晃來晃去。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那時的我們像兩粒發育飽滿的稻谷,在陽光下升溫,最后變成兩粒爆米花,滿身都是甜絲絲的開心與快樂。
直到現在,我依然常常懷念那些過往,每每想到,便如千網縛心。
二十三,愛十三
像是理所當然的,我與你進入同一所高中。
你成了我在陌生環境里唯一觸手可及的稻草。或許,這樣說并不恰當。你對我并非只是救命稻草那樣簡單,對于我這樣不善與人交際的人來說,你是我唯一的陪伴和溫暖。
整個高一上學期我幾乎都和你膩在一起。早上一起出門,中午一起吃學校旁邊的小炒,晚上一起回家。就連課間我們也在走廊里說著話,或者一起仰望天空。
我原本以為這個世界兩個人就已足夠,一天天日出日落,慢慢累積就會是一輩子。十五歲的年紀就輕而易舉想到一生,遇見小以之前我就是這樣單純的小孩。
小以是高一下學期轉來的女生,她有及腰的長發和清亮的雙瞳。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對我有一種魔力,她會讓我看到這個世界上不同的東西。
比如不同于我們身上死板校服的迷你短裙;比如不同于我們兩點一線的生活方式。她的身上有一股活力,準確地說應該是叛逆。她第一次與我說話便是用吊兒郎當的語氣,她說:你就是林小扣吧,不錯嘛!剛進高中就交了個小帥男朋友。
我別過臉不理她,卻被她吐出的煙圈嗆出眼淚。
雖然我并不喜歡她,卻對她有點好奇,大概就是那種好學生偶爾對不良學生的好奇。我常常想:她怎么那么勇敢呢?敢做那么多我不敢做的事情。
比如在學校后面的停車場與高二的男生牽手,聽說如果班主任晚到一步他們就接上吻了。還有一次她穿了一件特緊身的上衣,外面套著一件時下流行的背心,被一個女生說是賣弄風情,話音剛落她就一巴掌揮了上去。后來她在全校大會上做檢討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不屑一顧的笑容。
而我與她真正的交集,卻是在高一的暑假。
武漢夏季的炎熱早在四月就初見端倪,到了六月之后就不負火爐之稱,如火如荼地燒起來。
你一定還記得吧?我與你躲在麥當勞里乘涼的時候,她突然推門進來,用極其夸張的方式與我打招呼,然后便邀我晚上一起出去玩。我有點驚訝,因為畢竟與她并不那么親密,可是她的手勾住我肩膀的剎那,我就知道自己拒絕不了。
我早就說過,她有蠱惑人心的力量。
她先一步離開之后,我才發現你深深皺起的眉頭。你說,這是誰啊,一身小混混的裝扮,你們怎么會認識?我支吾著說是同學,然后迅速轉移話題。
后來我常想:如果那一天你阻止了我,我沒有跟她一起去酒吧,我們之間是不是就不會由此生出瘡痍,并且病入膏肓。
那天,我牢牢牽住她的手,生怕一放開就與她走散。
酒吧里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混亂,各式各樣的人都有。他們穿著奇異的服飾,帶著各種掛件,一邊跳舞一邊表情沉醉。她拉著我橫穿過去,終于來到她認識的人中間。
有兩個男生和一個女生。
她一一介紹給我,這是一凡,這是他女朋友小西,這個……她停了一下,沖我眨眨眼睛,這個可是我以前初中的校草,周景年。
若不是酒吧里的光線如此暗淡,我想他們一定會發現我早已漲紅了臉。
落座之后,一凡和小西就跳舞去了,小以在周景年耳邊說了幾句話之后也跳舞去了,走之前她過來親昵地捏捏我的臉,說其實今天是她生日,等下吃了蛋糕再走。我點頭,她便消失在我視線里。剩下我與周景年兩個人。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基本上都是他問一句我答一句。自始至終,我的頭都微微低著,不敢看他。直到他說:十三,我認識孫黎。
我一愣,這才抬起頭來。你說什么?你怎么會認識孫黎?
中考的時候他坐在我前面,我趁老師不注意抄過他的試卷。周景年笑得一臉陰險,后來我在門口的考試單上看到他的名字,還打算請他吃頓飯,卻被那小子拒絕了。理由是他要去跟一個女生表白。
原來是這樣,我想起那天你從考場里沖出來的樣子,心里涌起層層溫暖。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周景年被你的話弄得好奇起來,他一路跟你出了考場,那才是他第一次看見我。
你一定更不知道,我與他的第二次見面是他和小以預謀已久的事情。
后來的事情就跟小說里的情節一樣。周景年說:十三,我可不可以做二十三?
我記得自己確實是愣了一下的,因為聰明如你都不曾猜到我要叫十三的意義,而周景年卻能一語道破。
二十三,就是愛十三的意思。在那之前,我多希望你會問我這句話,可是那么久你都沒有開口問過。或者你從來都沒有想過。
當周景年手握蠟燭對我說愛十三的時候,我才發覺細水長流并不是這個年紀的我想要的愛情。我也是普通的女生,也會想象有一天會有那么一個人乘著云彩而來。
周景年符合我所有的幻想,于是他身上的光芒輕而易舉地蠱惑了我,我想他跟小以一定是同一類人,青春在他們的身上像火蓮般熱烈綻放。
那夜星光璀璨,我以為比以往任何一次跟你一起看的都要閃亮。
那夜周景年握住我的手,我以為比以往任何一次你的擁抱都要溫暖。
那夜我突然想要忘記你,我以為比任何一次想要銘記你都更堅決。
可你不知道的是,那晚終成了我后來胸口堆積不散的傷。
那些我以為,不過是那時那地那一瞬間的事情。
你可知道?
假裝是為流云神傷
你不曾知道,甚至連只言片語都不曾問過。
你依舊每日清晨來樓下等我,無論是傾盆大雨或者漫天大雪;你依舊每日中午在我不想出校門時為我買來熱騰騰的盒飯;你依舊每晚堅持送我回家之后再走。
你一定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沒心沒肺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小女孩,卻不知道我早已學會了抽煙、喝酒甚至劃拳。就連以前從不沾染的電動游戲現在也能玩得熟練。
我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你卻無絲毫察覺。
唯有周景年在電話里說:十三,你最近瘦了。然后我便透過窗戶看見在冷風里微微顫抖的周景年。他說:十三,我只是路過來看你。
不過是兩層樓距離的對望,我卻心生溫暖再不能忽略。他就是那樣一點點走到我心里的,他帶我逃課去酒吧或者打游戲,夜里我們拉著手大聲哼著同一首歌曲。
我說周景年,你為何讓我驚喜?
他不答,沉默的樣子莫名地吸引我。那不過是尋常的轉角,我所做的也不過是尋常的小女生心思,可卻被你看在眼里。待我的唇從周景年的臉上移開的時候,卻發現你小小的漸行漸遠的背影。
從那之后,你再沒有找過我。
我曾以為,我與你不過鄰居而已。自以為擁有幸福的我,輕易就把你丟棄在角落里。直到受了傷才會想起。
那天是星期天,天氣格外陰沉。
周景年的電話在下午打過來,他說十三,我要去北京了。我問為什么,他說只能說對不起。
我關了燈躲在被子里微微發抖,我說景年,你不回來了么?你不要十三了么?
可是沒有回音,那邊掛了電話,任憑我打了整整一夜都只有兩個字,關機。這時我才慌了神,周景年突然離開我的視線,就像他來時一樣,沒有任何預兆。
我甚至還不曾告訴他,我連圣誕節的禮物都為他準備好了。離圣誕節只有一個月的時候,他卻走了。而你第二天依然準時出現在我家樓下。
這一次,我卻沒有下樓。
你趁我爸媽都上班之后按了我家的門鈴,我躺在床上不理。直到你在門外大聲地喊:十三,十三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我怕吵到鄰居才躡手躡腳起來給你開了門,門一開我的眼淚就不知不覺落了下來。
你慌了,問我到底怎么回事。
那時的我失去了關于周景年所有的聯系,終于在你面前大聲哭出來。我說周景年走了,他再也不回來了。他不要我了,他要離開我。
那是失戀的感覺么,我至今仍分不清楚。因為我不知道當時對周景年到底是不是喜歡。可是年少的時候太過懵懂,總覺得感情的開始或者消亡都必須轟轟烈烈才有氣勢。
于是你真的被我的架勢嚇到,你一邊替我擦眼淚一邊安慰我:別哭了,我帶你去找他,好不好?
然后我就真的不哭了,反而一臉懷疑地問你:真的么?可是他在北京啊。
你依然堅決地點頭,無論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你真傻,我只要一想起你那時心痛又故作堅強的樣子就難過得無以復加。孫黎,你為何不曾罵我一句?為何不曾恨我背叛你?為何不曾揚長而去丟下我?
你說你舍不得我,你說喜歡一個人就希望她幸福。這些廢話我以前從來都不相信,可是你說的我信了,因為你一邊說一邊紅了眼圈。
最后你還說無論如何你都會幫我找到他;你還說你要幫我揍他一頓,因為他把你最疼愛的十三惹哭了;你說找到之后你一定要讓他跟我道歉;你說你一定讓他不再離開我。
你看,你有多傻!竟然不曾爭取半分,我說喜歡上別人,你就那么大方地讓我們在一起。
我該說什么才好,因為我也那么傻,明知道你對我最好,卻依舊不懂得珍惜。
后來的一星期,你都在計劃著怎么去北京。
而我在不斷地給周景年打電話,一遍又一遍,到后來我甚至忘記我找他的目的。恍然大悟的我找到你,我說我突然發現也許原來我根本不曾喜歡過周景年;我說我們可以不要去北京了;我說或許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說完之后我以為你會欣喜地握住我的手,又或者是罵我兩句作為發泄。
可是你卻只淡淡地說你還是會去北京,不過是和你父母一起。
我不死心地追問你:去做什么?不回來了么?
后來你沒有說話,我看見你倔強的臉上分明有淚落下。可是你卻說是不明所以地為一片流走的云而悲傷;你說對不起,你只是不愿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再給你傷害。
那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轉身走開,那天下起了薄薄的雪。我的視線漸漸模糊了,學校里的廣播不合時宜地唱著《遇見了永遠就不要說再見》。
你是我的永遠么?我不知道。可是不曾挽留你卻成了我許多年后最大的遺憾。
那天你轉身之后我也轉過身去,你走一步我也走一步。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回頭,可是我固執地不許自己回頭。
那是多么愚不可及的堅持。
我不知道傷你多深,只記得那一年你的背影深深刺痛了我的眼。從此我看不見除你之外的別人。
大約在冬季,我會想起欠你的幸福
高中時最后一次知道你的消息是在辦公室的外面,聽班主任與另一個老師說起你。
班主任說你是難得一見的優等生,他本以為你是我們學校唯一能考入重點大學的希望,但可惜的是你最終去了北京。他還說你走之前,還特意請他照顧一下我,他呵呵地笑,說你是重情義的孩子。
你一定不知道我當時就蹲在辦公室后面的墻邊哭了起來,小以握著我的手,并不出聲。
那日陽光溫暖,我的心卻像被種下大片的荊棘。一有人提起你的名字,我的心就會暗暗生疼。
2005年6月,高考終于結束。
8月錄取通知書到我手上的時候,我手指顫抖,呼吸急促。
只因上面錚錚然寫了兩個字:北京。
我終于可以去北京,終于可以去找你。我一想起當初你離開的背影蒼白寂寥,就想飛去你的身邊,償還那些年少時輕易開始又輕易丟棄的愛。
去北京的前一天,爸爸說要一家人一起吃頓飯,我說好。然后爸爸就從早上開始張羅,一直忙到中午。飯快好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門。
我沒想到小以竟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聽見她說對不起。她說:對不起小扣,我有些事情必須要告訴你。
她把手邊袋子里大批大批的信封都倒在桌上,有白色、藍色和粉色。每封信上都工工整整地寫了小以的名字。可是當小以把所有的信封拆開給我看的時候,我才發現每封信里都有我的名字。
比如,十三現在好不好?她有沒有生病?有沒有遲到?有沒有想我?有一封信的末尾,有小小的一句問話:周景年,他有沒有回去十三身邊?
七十四封信里,我的名字出現了七百多次。我一頁頁看過去,淚如雨下,久久無法言語。你怎么可以給我那么多那么大的感動?握著信封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初中畢業那天的你。
從電影院出來,你問我電影好看么?
我咬著棒棒糖沖你點頭,然后你便摸著我的頭,“以后,我會把電影的浪漫情節都給你。”
可是我到現在才知道,所有的浪漫情節都不如身邊對我傻笑的你。你可知道,那些信封成了我唯一的青春證據。而你的字字句句都成為時光的倒影,烙在我純白無暇的年歲上,無法剝離。
上火車的時候,我輕輕抱了抱小以。
有種無法言喻的感情,久久纏繞在心里。她終于開口告訴了我周景年消失的真正原因。
我無法明白單戀一個人的悲傷,可是我能理解小以為了跟你在一起而找來周景年對我演的那出戲。
我不怪她。
是我當初愛得不夠投入,是我讓自己與你之間隔了千山萬水。
她說,原來嫉妒和愛無法相處。她曾試圖把你從我身邊搶走,可是你面對著那些小混混的刀,仍然不肯答應。
那時,我真的以為只要我去北京,只要我能再找到你,只要我對你認錯,你就會像以前一樣疼愛地摸我的頭叫我十三。
可是,我卻忘了,你早已不在原處。
那一年的燈火闌珊處,再也沒有你的蹤影。
到達北京的時候是早上七點,火車緩緩開進這座陌生的首都城市。我在火車上一夜未眠,手心捏得生出汗來。那個有你生活的城市,我終于到達。
我找到手機里小以給我的號碼,顫抖地按下去。
響了兩聲之后,你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我激動得幾乎要在滿是人流的廣場上大聲喊出你的名字。
掛上電話之后的二十分鐘,你出現在我的面前。
依舊是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依舊是棱角分明的臉。我坐在出租車后座上,像個花癡一樣盯著你看。
然后你幫我把行李拿去學校,幫我繳好學費,甚至幫我整理床鋪。我們好像又回到從前,你在身邊忙碌時,我突然覺得幸福。
一年前我欠你的幸福,現在終于可以填滿。
我說:孫黎,你可還記得以前?
記得。你淡淡地說。
你知道嗎,所有的甜言蜜語都不及那兩個字,你依然記得有關我的所有。你依然對我如初。那天我想跟你一起吃飯,可是你卻在接了電話之后就匆忙離開了。
接著,晚上我便收到一條陌生的短信。
那人自稱是你的女朋友。
我握著手機看了很久,努力穩定心神,我想就算她是你現在的女朋友又如何。我與你之間,一定是任何人都無法進入的從前。
后來我偏每天找你,電話短信,無論多少,你都一一回復。
我暗自欣喜,你到底還是在乎我。
為了找回你,我甚至對你撒謊說我生病了。你先是回短信讓我吃藥,我故意不回之后,你便打來電話,我故意裝得沙啞的聲音給你聽,你果然上當,連夜趕了過來。
你一進門我便抱住你,我說:孫黎,我們不要再分開。
可是僅僅兩秒之后,你就輕輕推開我,你說對不起。
你說對不起,是我當初丟掉了你交出的真心。
你說你現在已經有了懂得愛你的人。
你說她不會像我,任性得隨意丟棄愛情。
你說你們從不會背叛對方,你說你遇見她之后才知道自己當初有多傻。
你說……
我愣在這里,仿佛被人用冷水澆透,從頭到腳只剩下涼意。
最后,我仍然不肯死心地問你,我說當初小以找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都不肯放棄我,你怎么會,怎么會愛上別人?
你低頭不說話,許久你才掀起袖子,我看見你的手臂上赫然刻著一個字。
忘記的“忘”。
你說你離開武漢的前一天,刻下那個字。你說你要忘記我,從此不再為我付出。
你字字堅決,終于刺破我最后的堅強。
我把門打開,用最后一絲力氣說了兩個字。
你走。
忘記你比愛你更殘忍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尋找忘記你的辦法。比如去很遠的地方旅行,不分晝夜地睡,撕心裂肺地歌唱以及用煙燙起傷疤。可是,都沒有用。
后來,你最后一次打電話給我,你說其實我來北京的時候你來接我,幫我安排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讓你做的。你說讓我不要怪她,你還說那天我生病的時候,也是她讓你來看我。結果她為了成全我,一個人回了昆明。
你說,你現在必須去找她回來。
你說,你已經遇見了你的永遠。
你說,我們還是朋友,只是忘了那些從前。
你說,請你祝我幸福。
我說,來北京之前怎么沒有人告訴我這里這么冷;我在電話里呵呵地笑,我說你不用擔心我;我說祝你幸福,然后迅速掛了電話。
所以,你一定聽不出那句婉轉的祝福。
就像你一定不知道,直到好多年之后,再次攤開那年寫滿我名字的信紙,就像《那年的情書》里唱道的:“時光悠悠,青春漸老。回不去的那段相知相許美好……”
而你之于我的意義便是如此。
深入骨髓,呼吸相持。不能丟棄,亦無法忘記。
(責編:趙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