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環境描寫中的風景、風俗、風情,簡稱“三風”。成功的風景、風俗、風情描寫可以營造氛圍,增強意蘊,有助于人物形象的刻畫。
《春蠶》中人物形象的塑造就是放在與之相適應的典型環境中進行的。這一典型環境為我們展現了一幅幅江南水鄉的風景畫、風俗畫和風情畫。
所謂風景是指一定地域內由山水、花草、樹木、建筑物以及某些自然現象形成的,可供人觀賞的對象。作品在一開始就描繪了一幅水鄉春色圖:“水是綠油油的”,“鏡子一樣的水面,這里那里起來幾道皺紋或是小小的漩渦”,倒影在水里“泥岸和岸邊成排的桑樹”倒影在水里,丫枝頂簇生著嫩葉。“密密層層的桑樹,沿著那‘官河’”,“好像沒有盡頭”。這一段風景描寫暗示了故事發生的時間,照應了題目中的“春“字,也為故事情節的展開以及人物活動提供了一個大的時空環境。畫面安寧祥和充滿泥土芬芳,彌散著春的氣息。老通寶置身其中卻無心欣賞這美景,“天也變了”這一感受強烈地沖擊著他的內心世界。另一段風景描寫是關于東莊村的:“那一片桑樹背后就是稻田”,“大部分是勻整的半翻著的燥裂的泥塊。偶爾也有種了雜糧的,那金黃一般的菜花散發出強烈的香味”,那邊遠處是一簇房屋,“現在那些屋上都裊起了白色的炊煙”。這是一幅美妙的鄉村畫:白色的炊煙,黃色的菜花,綠色的桑葉,褐色的泥土。再加上文章中后來零散寫到:“穿村的小溪”,“溪面用四根木頭并排做成的雛形‘橋’”。我們就可以勾勒出一幅完整的人物生活空間:一條小溪穿村而過,流向不遠處的“官河”,“官河”兩岸桑樹成林,小溪兩旁散布著幾十戶農家,一座簡易木橋橫跨小溪將村落連成一個整體。這是故事發生的主要地點,頗有“小橋流水人家”的意蘊。然而就是這樣美麗祥和的風景里卻醞釀著豐收成災的巨大悲劇。
社會上長期形成的風尚、禮節、習慣的總合稱為風俗。中國傳統風俗往往和迷信相伴。《春蠶》里的風俗也有這一特點。從準備蠶事一直到謝“蠶花利市”的整個春蠶生產過程,都充滿了神秘色彩。女人把蠶種貼在胸前“窩種”;“收蠶”須得避過谷雨那一天;用大蒜的發芽情況來卜蠶花的好壞;尤其是收蠶儀式更是神秘兮兮:“四大娘心神不定地淘米燒飯,時時看飯鍋上的熱氣有沒有直沖上來”,老通寶點起香燭,恭敬地放在灶君位前。阿四阿多到田里采野花。“小小寶幫著把燈芯草剪成細末子,又把采來的野花揉碎。”等到“飯鍋上水蒸氣嘟嘟地直沖”。四大娘立刻“把‘蠶花’和一對鵝毛插在發髻上,就到蠶房里”。老通寶拿著秤桿,阿四拿了野花片兒和草末。四大娘揭開“布子”,從阿四手里拿過那野花片和草末灑在“布子”上,又接過秤桿,將“布子”挽在秤桿上,拔下鵝毛在布子上輕拂;把野花片、草末、連同“烏娘”,都拂在“蠶簞”里。“末了,四大娘拔下發髻上那朵‘蠶花’,跟鵝毛一塊插在‘蠶簞’的邊兒上”。整個儀式忙碌隆重莊嚴神秘,唯恐沖撞了神靈,錯過了良辰,影響了春蠶的產量。荷花一個養敗了自家的蠶婦女,便被冠以“白老虎”的惡名,遭到了全村人的“戒嚴”。人們對她及其家人的不公正待遇,無非是想遠離晦氣,求得一個好收成,并無太多惡意。比較純正的風俗要算“浪山頭”時,各家的至親好友都來“望山頭”,沒有了人與人戒備防范,洋溢著親情友情。這是春蠶生產環節中最歡樂的時刻。
總之,這些風俗描寫看似反映了人們的愚昧可笑,實則寄寓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可是,這些人們付出了神圣情感乃至全部心血的東西,到頭來卻遭到戲弄,在價錢上大打折扣。所有的希望都變成肥皂泡,在殘酷的現實中無情破滅,增添了作品的悲劇色彩。正如魯迅所說:“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打破了給人看……”。
風情是指特定地域里有獨特意趣及微妙情懷的風土人情。文中寫的最具風情的應當是阿多與六寶在捋桑葉時,忙里偷閑的調情:“在半明半暗的星光下,她和阿多靠得很近”。“有一只手在她大腿上擰了一把。好像知道是誰擰的,她忍住了不笑,也不聲張。驀地那手又在她胸前摸了一把,六寶直跳起來,出驚地喊了一聲”,“同在那筐子邊捋葉的四大娘問了,六寶覺得自己臉上熱烘烘了,她偷偷地瞪了阿多一眼就趕快低下頭,很快地捋葉,一面回答:‘沒有什么。想來是毛毛蟲剌了我一下。’阿多咬住了嘴唇暗笑。”這一段對兩位年輕人朦朧愛情的描寫,沖淡了當時緊張忙碌的氣氛,也給神圣的蠶事以調侃。反映了年輕一代充滿朝氣和活力,沒有保守陳腐觀念,已認識到蠶花好、田地熟不能改變他們的窮苦命運,有了覺醒意識。
毛洪波,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教育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