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菲很肯定那位寫匿名信的人會再度來信。她決定暫時不要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自己是誰以及世界從何而來等問題,這些都是世間最重要,也可以說是最自然的問題。但為何一心想著這些問題會如此累人?蘇菲打開信箱時,感覺自己心跳加快。起先她只看到一封銀行寄來的信以及幾個寫著媽媽名字的棕色大信封。該死!她居然開始瘋狂地期待那個不知名的人再度來信。
當她關上園門時,發現有一個大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她把它翻過來要拆信時,看到信封背面寫著:“哲學課程。請小心輕放。”蘇菲飛奔過石子路,將書包甩在臺階上,并將其他信塞在門前的腳墊下,然后跑進后面的園子里,躲進她的密洞。唯有在這里,她才能拆閱這個大信封。
信封內有三張打好字的紙,用一個紙夾夾住。蘇菲開始讀信。
哲學是什么?親愛的蘇菲:人的嗜好各有不同。有些人搜集古錢或外國郵票;有些人則利用大部分的空閑時間從事某種運動;另外許多人則以閱讀為樂,但閱讀的品位卻各不相同,有些人只看報紙或漫畫,有些人喜歡看小說,有些人則偏好某些特殊題材的書籍,如天文學、自然生物或科技新知等。
如果我自己對馬或寶石有興趣,我也不能期望別人都和我一樣。如果我看電視體育節目看得津津有味,就必須忍受有些人認為體育節目很無聊的事實。
可是,天底下是不是沒有一件事是我們大家都感興趣的呢?是不是沒有一件事是每一個人都關切的——無論他們是誰或住在何處?是的,親愛的蘇菲,天底下當然有一些問題是每個人都有興趣的。而這門課程正與這些問題有關。
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如果我們問某一個正生活在饑餓邊緣的人,他的答案一定是“食物”;如果我們問一個快要凍死的人,答案一定是“溫暖”;如果我們拿同樣的問題問一個寂寞孤獨的人,那答案可能是“他人的陪伴”了。
然而,當這些基本需求都獲得滿足后,是否還有些東西是每一個人都需要的呢?哲學家認為,答案是肯定的。他們相信人不能只靠面包過日子。當然,每一個人都需要食物,每一個人都需要愛與關懷。不過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一些東西是人人需要的,那就是:明白我們是誰、為何會在這里。
想知道我們為何會在這里,并不像集郵一樣是一種休閑式的興趣。
那些對這類問題有興趣的人所要探討的,乃是自地球有人類以來,人們就辯論不休的問題:宇宙、地球與生命是如何產生的?這個問題比去年奧運會誰得到最多的金牌要更大,也更重要。
探討哲學最好的方式就是問一些哲學性的問題,比如:這世界是如何創造出來的?其背后是否有某種意志或意義?人死后還有生命嗎?我們如何能夠解答這些問題呢?最重要的是,我們應該如何生活?千百年來,人們不斷提出這些問題。據我們所知,沒有一種文化不關心“人是誰”、“世界從何而來”這樣的問題。
基本上,我們要問的哲學問題并不多。我們剛才已經提出了其中最重要的問題。然而,在歷史上,人們對每一個問題提出了不同的答案。因此,提出哲學問題要比回答這些問題更容易。
即使是在今天,每個人仍然必須各自尋求他對這些問題的答案。你無法在百科全書查到有關“上帝是否存在?”與“人死后是否還有生命?”這些問題的答案。百科全書也不會告訴我們應該如何生活。不過,讀一讀別人的意見倒可以幫助我們建立自己對生命的看法。
哲學家追尋真理的過程很像是一部偵探小說。有人認為安單森是兇手,有人則認為尼爾森或詹生才是。遇到犯罪案件,警方有時可以偵破,但也很可能永遠無法查出真相(雖然在某個地方一定有一個破案的辦法)。因此,即使要回答一個問題很不容易,但無論如何總會有一個(且僅此一個)正確答案的。人死后要不就是通過某種形式存在,要不就是根本不再存在。
過去許多千百年未破的謎題如今都有了科學的解釋。從前,月亮黑暗的那一面可以說是神秘莫測。由于這不是那種可以借討論來解決的問題,因此當時月亮的真實面目如何全憑個人想象。然而今天我們已經確知月亮黑暗的那一面是何模樣。沒有人會再“相信”嫦娥的存在或月亮是由綠色的乳酪做成的等說法了。
兩千多年前,一位古希臘哲學家認為,哲學之所以產生是因為人有好奇心的緣故。他相信,人對于活著這件事非常驚訝,因此自然而然就提出了一些哲學性的問題。
這就像我們看人家變魔術一樣。由于我們不明白其中的奧妙,于是便問道:“魔術師如何能將兩三條白色的絲巾變成一只活生生的兔子呢?”許多人對于這世界的種種也同樣有不可置信的感覺,就像我們看到魔術師突然從一頂原本空空如也的帽子里拉出一只兔子一般。
關于突然變出兔子的事,我們知道這不過是魔術師耍的把戲罷了。我們只是想知道他如何辦到而已。然而,談到有關世界的事時,情況便有些不同了。我們知道這世界不全然是魔術師妙手一揮、掩人耳目的把戲,因為我們就生活在其中,我們是它的一部分。
事實上,我們就是那只被人從帽子里拉出來的小白兔。我們與小白兔之間唯一的不同是:小白兔并不明白它本身參與了一場魔術表演。我們則相反。我們覺得自己是某種神秘事物的一部分,我們想了解其中的奧秘。
另外,關于小白兔,最好將它比作整個宇宙,而我們人類則是寄居在兔子毛皮深處的微生蟲。不過哲學家總是試圖沿著兔子的細毛往上爬,以便將魔術師看個清楚。
蘇菲,你還在看嗎?未完待續……
蘇菲真是累極了。
“還在看嗎?”她甚至不記得她在看信時是否曾停下來喘口氣呢!是誰捎來這封信?當然不可能是那位寄生日卡給席德的人,因為卡片上不但有郵票,還有郵戳。但這個棕色的信封卻像那兩封白色的信一樣,是由某人親自投進信箱的。
(摘自《蘇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