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賀的詩

迎著風

山坡上，那些不知名的、凌亂的野草

它們是我隨手寫下的詩行

剛出生就被父母遺棄

沉湎于荒蕪，不能自拔

它們在大地上蔥蔥蘢蘢

與良田為敵

滿目翠綠的夏季。迎著風

我和女兒

女兒在外面放聲大哭

我急忙跑出去

她用力跺著腳，兩只小手伸向天空，喊：

“爸爸，快！快！”

那只大大的氫氣球冉冉上升

印在上面的兔子頭像和周圍的叔叔阿姨

都裂著嘴笑

爸爸的一切，都是快的

你看啊

光陰，韶華，還有工作和生活

可是，我的寶貝女兒

惟獨現在

爸爸怎么能夠快

燦爛的陽光下

那些細微的

比如蛛絲馬跡，我們身體上毛孔內的黑

靈魂的塵埃……

被一一照亮

那些盛大的、華麗的、奢侈的

那些曖昧的

它們能否喬裝成一截截日常生活

一粒粒芝麻大的事，或

天衣無縫的樣子

現 在

我在遠處

我只守望

我的現在。我獨享

我在遠處

小心翼翼捕捉魚的歡快

在透明的現代居室

一只魚始終尾隨另一只魚

不知疲倦

我只守望。就像面對去年

某一個明媚的正午和漆黑的夜晚

無法抵達

我只守望

在一幅濃淡適宜的畫里

我的現在。我獨享

遼闊的青草上

那是一群天使般的潔白的羔羊

它們的毛彎彎長長，眼睛黑亮黑亮。

一群美麗的天使

她們青春健康，笑聲清揚

她們不長犄角，能夠讀懂我的眼神

真像一只只乖巧的羔羊。

每天每天，我們眼望著鼻子，鼻子望著眼

暗暗地幸福著

在遼闊的青草上。

美麗羔羊

我已經聽到你的足音

看見你的乖模樣

握住你的蹄蹄。我的美麗羔羊

我們肩并肩挨在一起。

兩只幸福的羔羊

被溫暖的陽光扔在廣闊的草原上

一塊圣潔的牧場

沒有大風沒有灰狼

天天鶯飛草長

我們在上面安家、剪草、歌唱

哺兒育女。今生今世

我們走不出它的圣潔、溫暖和廣闊。

那只走失的……

它摸著夜色溜出來

在人多的地方躡手躡腳，怯怯地張望——

像極了初中女生李小禾

李小禾站在街頭兜售風箏

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比她的蝴蝶搶眼

祖國的花朵和它的美好未來

李小禾用小指撥開額前幾綹迷離的秀發

兩只手斜斜地別進褲兜

把柔弱和傷痛揣在懷里

把臉上的形容詞全部擦掉

一副淡然的樣子

李小禾小嘴囁嚅，閃爍其詞

她把一只只風箏交給藍天

把它們單薄的身子骨交給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