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榮：見證中國公民的“四權”成長

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保障人民的“四權”，是民主政治進步的落腳點。從“告狀專業戶”到縣人大代表，河北省香河縣68歲農婦王淑榮，用自己的經歷見證了中國公民的“四權”成長。

“我是公民王淑榮。”白頭發、大嗓門、急性子，68歲的王淑榮喜歡這樣介紹自己。

愛“告狀”、愛“挑刺”、愛“當官”，使王淑榮成為鄉里的名人。1月30日接通她的電話，她的聲音炸得記者耳朵“嗡嗡”響：“忙，太忙了，年后要開人代會，正在準備議案！”她是縣人大代表，今年準備的議案是關于1999年河北省香河縣農村土地延包中沒得到耕地的婦女、兒童生活的問題。

“胳膊擰不過大腿，

那是沒去擰”

讓王淑榮出大名的那件事，用五百戶鎮香城屯村人的說法，就是一個農民改變了河北省的一部法規，胳膊愣是擰過了大腿，大家伙兒都受了益。

“誰說胳膊擰不過大腿？那是沒去擰！”王淑榮這樣說。

2001年，村里3戶人家申請了幾畝臨時用地養牛，鎮上收了2500元/畝的“復墾費”，依據是《河北省土地管理條例》中的一條。王淑榮一翻《土地管理法》，發現跟這個條例說的不一樣，就給省物價局物價舉報中心寫信。一段時間后，16180元錢款退了回來。

本村的事是解決了，但王淑榮一直琢磨，別的地方可能還會遇到類似的事。2002年8月王淑榮給國務院寫信，2003年1月21日她收到了回函。欣喜之余，王淑榮卻并不滿意：如果這條規定不廢除，就不能從源頭上杜絕地方政府向農民收錢，農民發展養殖業就會受限制。

2003年5月，王淑榮又給全國人大常委會去了封信，題目是《對〈河北省土地管理條例〉和〈河北省城鎮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和轉讓實施辦法〉的審查建議》。2004年4月，全國人大常委會辦公廳致函河北省人大常委會辦公廳，建議省人大常委會對《河北省土地管理條例》的有關規定進行修改。

2005年5月，經過法定程序，河北省十屆人大常委會第十五次會議審議通過了地方法規修正案。

寫信提意見，成了王淑榮的“專業”。一次，縣政府一個新來的年輕小伙子挖苦她說：“老太太，我認得你，你是咱們香河縣的‘告狀專業戶’。”王淑榮立刻“教育”他：“告狀到政府來嗎？告狀有人民法院。我是公民，來這里是反映情況，表達愿望，讓你們解決問題。請不要拿什么亂七八糟的帽子給我戴！”

“都成懂法的‘刺兒頭’，

就大治了”

有人說王淑榮是“刺兒頭”，整天跟人對著干。王淑榮不同意，她說：“人人遵守法律、進行監督，都變成懂法的‘刺兒頭’，社會就大治了。”

1996年秋天，國家向農民征收“公糧”，鄉里在不詳細算賬的情況下，隨便就給農民核了一個數字。多數農民選擇了“沉默”，王淑榮卻與鄉里較上了勁兒：你算賬，我交糧，你不算賬，我就不交糧。但鄉政府置若罔聞，強行從她家里拉走了一袋小麥。

當時，“民告官”的《行政訴訟法》剛出臺，王淑榮便將鄉政府告到法院。法院聽說有人要告政府，怕招惹是非，既不受理案件，也不裁定駁回。王淑榮上中級法院咨詢，中級法院態度曖昧。王淑榮便按照自己理解的《行政訴訟法》中“最高人民法院受理有重大影響的第一審案件”的規定，上北京的最高人民法院起訴鄉政府。然而，當王淑榮火燒火燎地趕到北京時，卻因為塞了半天車錯過了訴訟時效。

1998年，國務院下發通知要求各地農村鄉統籌、村提留不得超過1997年的標準。1997年五百戶鎮向每位農民收費74元，可1998年鎮里發給農民的“明白紙”上寫的卻是84元。王淑榮不干了，她把國務院的通知抄在7張紙上，貼在大街上，讓所有的老百姓知道國家政策。不肯罷休的王淑榮，最終為全鎮3.7萬名農民要回每人被多收的10元錢。

2000年，香城屯村第一次直選村委會成員。王淑榮得票783票，年屆六旬的她登上“政治舞臺”，成為鄉里第一位女“村官”。

當村主任期間，王淑榮抵制了幾次亂收費。村里進行農網改造，有關方面將變壓器款變相攤到村民頭上。王淑榮搬出相關規定，去電力局、物價局等部門論理，最后要回變壓器款、電費押金、管理費等近3萬元。

“我有選舉權，但被選舉權呢”

2007年，王淑榮當上了香河縣人大代表。這個代表，王淑榮等了20年。“這是我最大的理想。”王淑榮感慨萬千，原因只有一個：人大代表可以直接參政議政。

1987年，香河縣人大代表換屆，平時愛鉆研法律的王淑榮發現了其中的問題：我行使“選舉權”畫圈選別人，那么憲法賦予我的“被選舉權”哪里去了？

拿著選票，王淑榮對村主任說：“我今天棄權！”村主任第一次聽說有人要棄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讓你選你就選嘛。”王淑榮卻掏出筆，“刷刷”在候選人的名字下打了個叉，然后將自己的名字添在了后面。村主任說：“你添上自己也白搭，一票是當不了人大代表的！”

那次選人大代表的結果是：王淑榮得到10票，王淑榮自己家5口人每人投了她一票，她隔壁鄰居家5口人每人投了她一票。

王淑榮的“搗亂”，讓大家開始重視自己的權利。1990年縣人大代表換屆，王淑榮得了46票。1999年村民們投了王淑榮421票，其他候選人得票最多也不過600來票。沒有當上人大代表，王淑榮盡管心有不甘，但她覺得參與比結果更重要。

2007年，王淑榮終于如愿當上了香河縣人大代表。當上了人大代表，王淑榮干勁十足。家里專門拿出一間房子當作她的辦公室，一天到晚電話響個不停，老有人登門求助。1991年王淑榮給縣人大寫了封信，請求全面審查本縣各個涉農文件，一直未能如愿，如今她將此列為任期內任務之一。

有人說，這么大歲數，還折騰什么呀？累不累呀？王淑榮說：“累，但我心甘情愿。”在孫子的幫助下，王淑榮學會了上網。除了讀書、看報紙，她現在的生活每天還多了一項新內容，就是上網瀏覽法制新聞、查找法律資料。

（張源薦自《人民日報》原標題為《見證中國公民的“四權”成長》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