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覓秦始皇纜船石

草樹中果見纜船石

早就聽說杭州西子湖畔“斷橋殘雪”北側，在一片藤蔓遍野、雜樹叢生之地，隱著一塊巨石。這巨石的來頭說起來大得驚人：它是2200多年前秦始皇南巡時，始皇帝為避風拴御舟于此的一塊“纜船石”！

為了一探這塊來歷頗大的巨石真容，筆者于一個和風拂面之日，攀上了西湖北側距湖畔百米之遙的一座山丘，但見這里雜樹叢生，濃蔭一片。在這濃蔭之中，零零星星地散落著簇簇低矮、簡陋的居民房舍，抬頭一看，偶見兩座簡陋房舍上分別釘著“北山路23號”、“北山路25號”門牌，再由這兩座房舍攀上30余級石階，便見到一道弧形石谷。就在這長滿古樹、枯藤、灌木、荒草的石谷中，忽見一塊昂首挺胸的巨石矗立其間，這巨石顯然先前被人雕鑿過，如今雖然顯得敗破零落，但依然有巍然肅穆氣勢。“這巨石，大概就是秦始皇的纜船石吧？”我想。果然，再上行20余級石級，我便看到了一塊“市級文保單位”的黑色石碑。

祖龍東來曾系舟

“葛仙嶺西大石頭，祖龍東來曾系舟”。明代詩人張輿此詩所吟誦的，就是我此刻覓見的這塊巨石。宋人周密的《武林舊事》載：“大石佛院，舊傳秦始皇系船石，俗稱西石頭。宣和中，僧思靜就石鐫成大佛半身”。元代陶宗儀《南村輟耕錄》載：“（大佛頭）父老相傳云，此乃秦始皇系纜石。其時皆浙江（錢塘江）耳，初無西湖之名。始皇將登會稽，為風浪所阻，故泊舟此處。”清人褚人獲《堅瓠集》也說：“大佛之石，本在江濱，相傳為秦始皇纜船石。后因潮落，遂顯湖山之跡。”

這些古代記述，都是“舊傳”、“相傳”及“父老相傳”，正史中不可能記述秦始皇船行江南系的是哪塊石頭。《史記·秦始皇本紀》里有載：“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過丹陽至錢唐。臨浙江，水波惡。乃西百二十里，從狹中渡。上會稽，祭大禹……”。史中記述的“臨浙江”，即是到達錢塘江口，“西百二十里”，正好經過當時江水流經的靈隱山前淺海灣。此時秦始皇泊舟等候風浪平靜再渡江，一定要找一個牢固的纜船物，于是那矗立于江濱的大石頭當然是首選。由此看來史官不記這些細節，但“父老相傳”便是口碑，便是見證。

杭州距海30公里，秦皇御船如何進得了西湖？又如何纜上十多米高的石頭呢？這些問號科學家已經作過科普解釋：我國著名科學家竺可楨指出，西湖原是錢塘江口一海灣，當時西湖距海應該沒有這么遠；著名地質學家章鴻釗也說，西湖原系一海灣，因海潮沖激和海平面下降而形成了西湖，如果登上北高峰，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馬蹄形海灣原先的輪廓。至于秦始皇南巡“過丹陽至錢唐”的路線，交通部水運規劃設計院院長張沛文先生研究的結論是：原來太湖及其周圍地域，是個大面積多湖蕩的湖群，水上交通方便。秦始皇統一六國后，為加強對吳中地區反秦勢力的控制而南巡會稽，先在鎮江至丹陽一段“遣赭衣（囚徒）三千鑿通長隴”，開辟“曲河”，使長江水系與吳地水道相通。長江舟楫通過“曲河”，經過蘇州、嘉興而至錢唐（靈隱山下），故秦始皇這次南巡不經海路。

由此看來，這塊堙沒在民居荒草中的斑駁巨石，應該是始皇帝泊船纜繩之石，是杭州古老文物了！這塊石頭像“莽昆侖”一樣，閱盡了杭州滄桑變化，見證了面前淺海灣的淤塞，見證了一泓海水變成瀉湖，后又被人稱作錢唐湖、城西湖、西湖、西子湖的全過程，它是杭州之寶，西湖之寶！

“士女爭看大佛頭”

“錢塘門外好停舟，士女爭看大佛頭。”清代詩人張云璈的詩句，說明了清代乃至清代以前“大佛頭”在杭州西湖上的知名度。

始皇帝的攬船石為什么被稱作“大佛頭”？那是因為這塊攬船石曾被僧人鑿成半身大佛像，故有此稱謂。宋人周密說，這石頭“僧思靜就石鐫為大佛半身，或云下通海眼。”元人陶宗儀《南村輟耕錄》寫道：“宋高宗朝，錢唐喻氏出家為沙門，建妙行院于北關……畫阿彌陀佛入于神妙，楊侍郎杰贊為‘喻彌陀’，人從而稱之。喻又于西湖之北鐫石為大佛頭。”

大佛頭鑿成后，不斷有人對佛進行“深加工”。宋人龐元英《談藪》記載了當年有個永嘉人叫甄龍友的，為裝了金身的大佛頭寫的四句頌辭：“色如黃金，面如滿月；盡土地人，只見一橛（橛，是打入土里的木樁或殘留的樹根，用以栓牲口或船之固定物）。”

自宋以降的800多年來，擁有“大佛頭”的“十三間樓相嚴院”或“大佛院”里，到過數不清的名人。《武林舊事》載：“十三間樓相嚴院，舊稱十三間樓石佛院。東坡守杭日，每治事于此。”在大革命時期，有不少共產黨人也在此寄寓，如張聞天、陳望道等。1921年1月，張聞天曾在這里隱居多時，并在此伏案苦讀《共產黨宣言》和翻譯馬列著作；1928年，上海大廈大學哲學系畢業生郭大力，與因大革命失敗而流亡杭州的武漢中華大學教育系畢業生王亞南，曾在大佛院邂逅相識，他倆在此合力首次翻譯了《資本論》。

如今大佛頭雖已破損斑駁，但巨石猶存，大佛院鱗次櫛比的“十三間樓”雖已片瓦無存，但它的地基和石階猶在；當年先哲先賢和眾多文人曾經踩踏過的大佛院30余級平緩石階至今還完好無損，中軸線兩側一塊塊平臺，依然昭示著“十三間樓石佛院”緊湊而嚴密的布局與規模。

2004年杭州市領導承諾重建石佛院，相信不久的將來，在這西湖之濱、在綠樹濃蔭中定會重新呈現錯落有致的“十三間樓”建筑群擁托著莊嚴肅穆的大佛頭。這顆湮沒已久的明珠，將拂拭塵埃重煥昔日光彩，為發展杭州旅游事業作出新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