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

“這孩子膽兒小，怕黑，從小就是……”

第一次見面，她母親就拍著女兒的小手這么跟他交待。

他憨憨地笑了，沒有挺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些“您放心吧，我會愛護她一輩子”之類的話。只是把她的另一只細嫩的小手抓過來，緊緊地攥住……

他最終如愿以償。

新婚伊始，家里突然停電了，她嚇得大呼小叫，他則不慌不忙，拿出一大包紅蠟燭，為她照亮。

“你啥時候買的呀，我咋一點兒不知道？”

他嘿嘿笑著什么也沒說，只把她擁入懷中，又騰出兩手，握住，示意她往墻上看。

“大馬！兔子！哎呀，還會動哪！這是啥呀，大鵝……”

她興奮得像個孩子，一忽兒看墻上的手影，一忽兒扒他的手，看借沒借用別的什么東西。小圓腦瓜兒在他的臂彎里撥弄來撥弄去，細軟的帶點兒草莓香氣的秀發，撩得他的下頦兒癢得心慌，直要干點兒啥。

墻上的毛驢就開始東倒西歪，跟喝醉了酒似的。她大張著兩眼，等著，還以為那頭毛驢會很快爬起來，或者再搖身變個老虎、大象什么的吶。

“不弄了，不弄了，困了，睡覺！”

他說完，抱起她就往床邊邁。

她一下明白了他的企圖，踢蹬著小腿不肯就范。

“才幾點呢，我不睡！”

他嘻嘻笑著，抱得更緊，并悄悄關掉了電燈開關。

不長時間，來電了，家家戶戶又都燈火通明。唯有他們的小屋，仍沉醉在搖曳的燭光中……

不久，他們有了兒子。

兒子上小學時，他們搬離了原來的小屋。兒子上高中了，他們又把兩居室住房賣掉，買了套三室兩廳的大房子。

又是一個周末，已經很晚了，他們仍沒有睡的意思。他在和網友聊天，她在另一間屋里看韓劇，正哭得稀里嘩啦時，停電了，四周一片漆黑。

借著手機的亮光，他氣急敗壞地出來找煙。她小心地摸出房門要去衛生間。他們在客廳險些撞了，都往左閃，又往右讓，一下停住了。幸虧兒子出來，他們才如釋重負地擦肩而過。

“要不要下樓買包蠟燭？”

她小聲嘀咕。

“買那干啥，八輩子不停一回的，一會兒就來了！”

他話音剛落，來電了。

他和她幾乎同時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沖進了各自的房間，只留下兒子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猶豫著，要不要回房繼續學習。

“媽，還買不買蠟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