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五首

眼 鏡

一副眼鏡在《圣經》上

矗立，留下一個近乎懶散的影子

從十六歲那年戴上的眼鏡

已經存在了千年的這部《圣經》

透過眼鏡看世界，澄明與灰暗

視網膜被拉伸得很長，很長

而透過眼鏡看《圣經》

結果，也許和裸視一樣

一個個故事，從古至今

瞇上眼睛的時候

我們的記憶里，或許

只有福音

然后，在天使休息的瞬間

就閃現出牧羊的鞭子

和 曠野的呼聲——

白天，戴著眼睛穿越呼喊的世界

夜晚，戴著眼鏡在黑暗中默默祈禱

本 質

再用力些！包括手臂和思維，

這樣的方式可以接近極限

然后走出，那些低矮的迷宮

他們在談詩的時候

沒有人想到哲學

低些！將視線沉浸在水里

一群群飄蕩的魚，飄蕩的軌跡

是一條活生生的曲線

低些，再低些！

直到可以從水底觀看世界

周遭滿是醉醺醺的水草

要怎樣才能讓靈魂自由的游弋

或者匍匐下身體，布滿荊棘

或者躍出海面，做一次深刻的呼吸

陰文·陽文

拿起一把刻刀

鋒利的

在切與推的過程里

體驗莫名的快感

紅色的油泥是童貞

是時間滲出的血液

一張張潔白的生宣紙

永恒的印記

在迂回與進入之間

閱讀出一種永恒的接觸

陰文刻在墓碑上

陰文在下

我們遲早會習慣這樣的方式

而陽文需要被不斷地修飾

刀刃與石章的磨擦聲

無法出姿的一道工序

深入石頭

深入不應輕易剔除的肌膚

刀刃依舊在路上運行

一聲聲發自深處的聲嘶力竭

月相豐滿的夜晚和紅色的童貞

我摸到已經僵硬的肉體

摸到了星漢深處日趨深邃的靈魂

午后的猜想

從操場的角度看，西三環

被隔得很遠，透過濃密的樹陰

我猜想，許多人正擠上公共汽車

許多人彎著脊背，騎著自行車

下午的街道，應當和往日一樣

在同樣的天空底下，只是

沒有這里安靜

幾聲馬達鳴叫之后，也許

真的會發生什么

我在散步的時候，邊走邊想

馬路對面，高過樹尖的兩座寫字樓

光滑而耀眼，也許

還有某種后現代的氣息

在微風過后，傾瀉而出

我肯定在某首詩中寫到過西三環

寫到站立于天橋之上的感受

一種外省的激情，不好不壞

讓我凝視著川流的一切，無言以對

在跑道的另一端，我終于開始

和馬路處于一個平行的位置

不論是順行，還是逆行

我都在樹枝變化中，猜想到

不遠處，環城路上的變化

而一陣鳥鳴之后，我發覺

一切，竟然是那樣的

遙不可及

第一現場

在第一現場

肉體，屬于世俗還是貴族

都已失去意義

除了宿命與欲望

垂下的柳枝，可以被輕易

排列成，行注目禮的儀仗

我們吃驚的不是速度

而是感覺

即興而動的舞蹈最美

在解決饑餓之后

此起彼伏的音樂 即將

覆蓋一座城市

包括第九次列車

日子有時很快 有時很慢

我靜靜地坐在車座上

思念高原上的一滴水珠

什么都將與我無關

消息，可以是虛假的

在第一現場

就像突然發現一個新生的嬰兒

圍滿了厚厚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