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錄（組詩四首）

感恩生命

——給師姐李蕓

因為放任

你在生命的懸崖游離

因為執著

你在生命的低谷徘徊

傳說你有一雙利爪

能剝開時光的繭子

你的心臟也如此堅不可摧

好多時光

你把背影朝向懸崖

偶爾飄過的云塊 北去的雁鳴

不經意間

就可以把你的背影擊碎

因為虔誠

你把所有的心思裝進兜里

袒露前世今生的罪孽

你跪于佛前

焚香叩首

木魚敲不醒的歲月輪回

香火縈繞處

你確信

有一雙神圣的手

已打開你的心扉

指引你步入天堂的路

你與佛

近在咫尺

卻遙不可及

你只能用心觸摸

大殿外

一輪明月高掛

一半在山的那一邊

一半在山的這一邊

雪

距離秋天的步伐更遠更渺茫了

這不是最后的一個冬日

那是一場期盼很久的雪

那是一場不夾著雨的雪

天空泛著銀色的微光

有無數根羽毛飛舞

又紛紛揚揚飄落

門檻口 水缸邊 瓦礫上

甚至更遠的田埂邊

滿山遍野的溢滿冬日的喜悅

仿佛從頑童的嬉鬧中才表達出來

那是一場遺忘很久的雪

城市人的漠然和不屑

仿佛菜場口一場短斤缺兩的口角

那樣耐人回昧

城里的工地以一種方式休整

暫住房內農民扯著嗓子玩著撲克

都難以掩飾那深藏已久的眷戀：

家鄉的老牛該長膘了？

家鄉的土地明年該增產了？

離 開

我注定要離去

就像春天那場不合時宜的雪

下了很久卻停留不了瞬間

有很多的理由

我可以離去

遠離了蒙娜麗莎飽含憂郁的眼神

就像一個過客空有忿懣卻始終呼喊不出

想把心緒植入一塊土地

卻發覺裸露的肌體無處可遮

有一種死亡正在等待

有一種生命正在等待

不要回頭

不要停下來遲疑

幾片落葉聲

我們都能聽到

就只能融入泥土

又不能重返樹梢

緬 懷

——獻給一位早逝的同學

之前

你倒在車輪的陰影里

此刻

與你相聚

靜靜的

靜靜的 你躺著

仿佛有流水和云煙的聲音

正漸漸升起

圍繞你的兩旁

比黑夜更深的東西是痛苦

比痛苦更久遠的東西是思念

短發 酒窩 白皙的臉 還有

流水歲月磨不掉的神情

就這樣

上帝正敞開胸懷接納許多亡靈

包括你

風嗚咽著穿透每個人的心靈

我模仿著別人與你作別

心里卻有淚花涌動

哀曲緩緩 緩緩響起

低低響徹著這間房子

帶著深深的憂傷

你輕輕地走了

我知道

在不遠的天堂

會有人

用鮮花和微笑

迎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