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牡丹

由于青年時代在玉器廠工作多年，所以與玉結下了不解之緣，與一些玉雕藝人也結下了深厚的友情。不少大師有了新作便讓我先睹為快。近日，擅雕花鳥的春玉大師完成了一批新作，便電話相約。于是我急不可待地來到春玉大師的工作室。大師見我來了，便放下手中的活，引我觀賞他的新作。走進展品室，眼前一亮，仿佛走進了藝術殿堂。一件件玉雕作品，晶瑩璀璨，琳瑯滿目。《花好月圓》、《國色天香》、《富貴人生》、《花團錦簇》……真是春色滿園，萬紫千紅。觀賞中我發現，這些作品中都少不了牡丹。各類牡丹刻得花瓣薄俏，精美逼真。看來，春玉大師對牡丹情有獨鐘。同時我又發現，不少花卉作品都用七彩花玉雕成。作者充分發揮剜臟去綹，因材施藝的絕技，巧用玉中天然俏色，把各種花朵刻得絢麗多彩，生機勃勃。看著看著，一件《焦骨牡丹》展現在眼前。我情不自禁地叫了聲焦骨牡丹。春玉大師說：這是師傅傳下來的傳統題材，遇到合適玉料，我便雕了這件《焦骨牡丹》。我仔細觀賞了《焦骨牡丹》，作者巧妙運用玉中紅、綠、黑幾種天然俏色，把紅色玉刻成碩大的牡丹花朵；把綠色玉刻成片片綠葉；把黑色玉刻成黑乎乎的枝干，仿佛被火燒焦了似的。面對《焦骨牡丹》，我想起小時候母親講的一個故事。

相傳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很殘暴的君王，為了尋歡作樂，在嚴寒的冬季，硬要百花齊放。在暴君的強迫下，御花園中一朵朵鮮花揚起了笑臉兒，共有九十九種宮花都開放了，唯獨倔強的牡丹，偏偏揚頭繃臉兒，緊含花苞就是不開。暴君震怒了，便把牡丹貶出宮外。命令花匠把牡丹拋到荒郊野外，放火焚燒。誰知這倔強的牡丹在熊熊烈火中昂首怒放了，開出火紅的花朵。雖然枝干被燒焦了，但它傲骨不折、青春不衰，依然挺立在窮鄉僻壤，年年歲歲，開放出燦爛的花朵。并把自己全身的丹皮——一種能扶傷醫病的好藥材，奉獻給山里的貧苦百姓。從此，山里人在牡丹的護佑下，身強體壯，人丁興旺，勤勞耕作，五谷豐登，家家戶戶過上了好日子。

這就是母親當年講的“焦骨牡丹”。此時，面對玉雕《焦骨牡丹》，心中別有一番感慨！我深知，這是春玉大師為紀念師傅而雕刻的《焦骨牡丹》。

據說，六十多年前，日本強盜侵占了東北。他們所到之處，搶掠燒殺，無惡不作。他們的爪牙也伸到了玉鄉岫巖，掠奪岫巖的美玉運回日本。當時，岫巖鎮內有一條街道叫大寧街，是玉器一條街，玉雕作坊一個挨一個。玉石匠人們靠磨點小玉器賣錢度日。這條街里有一個王師傅，心靈手巧，玉石活磨得特別好。由于他擅雕花卉，人們都稱他花王師傅。雕刻“焦骨牡丹”，是花王師傅的絕活。一天，幾個日本兵來到玉器一條街，要用岫巖花玉雕刻一件《焦骨牡丹》，作為壽禮獻給日本天皇。他們的用意是，讓不肯為中國皇帝開花的焦骨牡丹，為大日本帝國天皇獻花祝壽。他們走遍了玉器一條街的各家玉器店，都推說沒有七彩花玉不能做。最后，日本鬼子把一條街所有玉石匠人集中到一起，逼迫他們雕刻《焦骨牡丹》。并威脅說，如果沒人給做，他們就要放火燒毀玉器一條街。就在鬼子舉著火把步步緊逼的情況下，有一個人站出來說，我來做《焦骨牡丹》。這個人就是花王師傅。日本人聽說花王師傅愿意為他們做《焦骨牡丹》，高興了。才把火把熄滅了，玉石一條街逃過了一劫。花王師傅和日本人約定一個月后交貨。日本人走后，花王師傅忍著滿腔怒火，構思、畫圖、相玉、選料、雕琢、拋光。經過一個月的精雕細刻，《焦骨牡丹》雕成了。幾株黑乎乎的牡丹枝干，高舉著紅花綠葉，一朵朵重瓣牡丹，刻得精巧別致，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美極了！這一天，日本鬼子來取貨，花王師傅捧出《焦骨牡丹》，光燦燦，亮閃閃，五彩繽紛，玲瓏剔透。日本人看了非常滿意，伸出大拇指連聲說好。一個當官的鬼子伸手欲接過《焦骨牡丹》，就在此時，花王師傅舉起《焦骨牡丹》，只聽啪的一聲響，玉雕《焦骨牡丹》被摔得粉碎。花王師傅大聲喊道，焦骨牡丹永遠不會為殘暴者開花！花王師傅這一壯舉，激怒了日本鬼子，被當場殺害。

花王師傅的徒弟惜玉，為了紀念師傅，便將《焦骨牡丹》作為傳統題材傳承下來。他牢記師傅的教導，玉石匠人，不僅要有玉的品德，還要有焦骨牡丹的骨氣。惜玉遵照師傅的教導，老實做人，刻苦學藝，不僅繼承了花王師傅雕刻花卉的絕技，還成為雕刻人物高手。解放后，惜玉成為玉鄉岫巖的第一代玉雕大師。在他的帶動下，岫巖的玉雕藝術，欣欣向榮，春色滿園。可是好景不長，文化大革命開始了，玉雕藝術成為重災區。四人幫一伙說，玉雕藝術專門為帝王將相、才子佳人樹碑立傳，是反動文藝。下令古典人物一律不準做。又說牡丹是富貴花，是資本主義的花，不準雕。玉雕藝術遭到批判，惜玉師傅被打成反動權威，貶到水房燒水、打雜兒。多年積累下來的畫稿也被造反派一把火焚燒了。

一年后的一天，四人幫的一個爪牙來到玉器廠，要用岫巖玉刻一件呂后雕像，并說這是中央首長交辦的任務，一定要選最好的工匠雕刻。為了刻好呂后雕像，廠領導只好請雕刻人物巨匠惜玉大師回車間加工。惜玉師傅被迫接受了任務。他選擇了一塊特殊玉料，用來刻呂后雕像。經過一番精心設計、精雕細刻、精致拋光，一個月后，呂后雕像刻成了。這一天，四人幫爪牙來廠審察作品。見作品雕得特別漂亮，呂后雕像刻得古樸、俊美、高雅、端莊，眉清目秀，栩栩如生。四人幫爪牙看后非常滿意。說要把作品帶回北京請中央首長親自審察。

半個月后，四人幫爪牙氣勢洶洶返回玉器廠，說作者在呂后雕像中藏了一顆黑心影射中央首長，是反革命行為。原來，惜玉師傅早已看穿四人幫的禍心。便選擇了一塊外表翠綠無瑕，體內帶有一塊黑臟的玉料刻呂后雕像。經過精心設計，把玉中黑點安排到雕像的胸部深處。由于岫巖玉透明度較強，作品拋光后，深處的黑點便隱約可見。四人幫審察作品時，發現了黑心，十分惱火，便回來興師問罪。在批判惜玉師傅時，四人幫爪牙問他為什么要在呂后雕像中藏了一顆黑心？惜玉師傅義正辭嚴地說，呂后是個野心家、陰謀家，她殘害忠良，亂殺無辜，企圖亂政篡權。她就是居心險惡！為此，惜玉師傅被打成反革命，并被投進監獄。直到四人幫倒臺后，他的冤獄才得以平反。

今天，站在我面前雕刻《焦骨牡丹》的春玉大師，就是當年惜玉大師的徒弟。為了緬懷師祖、紀念師傅，他雕刻了這件《焦骨牡丹》。面對著玉雕《焦骨牡丹》，回憶那一幕幕驚心動魄的斗爭，一個個玉石匠人的光輝形象聳立在眼前。他們那種美玉一樣的品德，焦骨牡丹一樣的氣節，令人心生敬意！

改革開放以來，祖國的各項事業興旺發達，生機勃勃。玉雕藝術也迎來了明媚的春天。春玉師傅的絕技也得到自由發揮。他雕刻出一件件花卉作品，裝點著祖國的美好春天，美化著人民的幸福生活。如今，他尤其喜歡雕刻牡丹題材作品。他說，牡丹是富貴花，是幸福花。中國人民千百年來喜歡牡丹，贊頌牡丹，就是向往過上好日子。改革開放以來，勞苦大眾千百年的愿望終于實現了。如今，國富民強，百姓過上了幸福生活。我雕牡丹就是表現今天紅紅火火的好日子。

是的，如今春玉大師的花卉作品越雕越美。前不久，他為迎接改革開放30周年而創作的《天姿國色》，還榮獲了全國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