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
我家住在河西后街,那里住的全是機械廠的職工家屬。
我爸爸當年從郊區(qū)招到機械廠,進城時爺爺把家里最好一床被子讓他帶走,臨走時一再叮囑爸爸,嘴巴是吃飯的,也是招禍的,少說話,多干活。爸爸照爺爺?shù)脑挵镜桨思夈Q工,頂天了。論手藝,爸爸在機械廠堪稱一絕,做出來的活兒講究地道精細。他人也出奇的老實,廠里隨便撥出個人就能管他,是人不是人的都敢戳著他的脊梁骨,他也不惱,對誰也只是嘿嘿一笑。
爸爸還沒結婚前,在廠里鬧出了一樁事兒。在人們肚子沒油水的年月,車間主任領著幾個人偷偷把保衛(wèi)科的狗給宰了,晚上燉狗肉打牙祭,碰巧讓爸爸看見。這事也該著是爸爸倒霉,白天在班上給的活多,他沒干完,回宿舍后怎么也不安生,吃完飯抹抹嘴,又遛回車間接著去干。他先看見的是那條被肢解的狗,還有狗脖子上戴的那串鈴鐺。說來,爸爸很喜歡這條狗,這串鈴鐺還是爸爸給它栓上的。爸爸給狗起名叫豹,因為這條狗很是兇猛,晚上吠起來的聲音在廠里各個角落都聽見。爸爸看這被肢解的狗,那眼淚嘩嘩往下淌,他憤怒地拿起那串鈴鐺在車間里一路狂走,看見車間主任一伙人正往熱騰騰的大鍋里掰著大蒜,狗肉的香味兒已經(jīng)躥出來。爸爸指著車間主任說了一句話,你們怎么還不如狗呢!轉天,爸爸將這事匯報給廠長。廠長拍拍他肩膀,你知道就行了,千萬別再給外人講了。爸爸放心走了,他以為廠長會狠狠處理車間主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