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媽無奈地?fù)u頭說:她嬸,中邪了,中邪了,死活要分哩。
柳嬸說:她這是咋了,能再勸勸么?
二媽嘆了聲氣說:勸也沒用,她嬸你就分吧。
柳嬸的眼淚淌了出來,沖著炕柜上方苫著黑布的相片,哀怨地說:死鬼,你腿一伸,眼一閉就走了,一大家子撂下就不管了,你讓我一個婦道人家咋辦唉。天老爺呀,我的命咋這么苦??!你說我作了啥孽,你讓我脫了火海又進(jìn)苦海,這么為難我,懲罰我啊……
原來,柳嬸年紀(jì)輕輕就守了寡,上塬村石匠劉忠,在頭澗村給柳翠葉家就是現(xiàn)在的柳嬸鑿石磨時,倆人對上了眼。當(dāng)年,柳嬸就帶著還穿著開襠褲的兒子福娃嫁給了劉忠。那年,柳嬸剛過三十,劉忠已四十好幾了。柳嬸漂亮,能干,也有主見,對劉忠的半大小子留根不樂意,說他呆頭呆腦的,連聲媽也不叫,見了他就來氣。后來,柳嬸生了女兒月月,對留根就更不上眼了,連書也不讓念了,家里家外的活都是留根的。這么過了幾年,日子剛有了點起色,沒想,劉忠卻得病走了。
柳嬸的天塌了,連死的心都有了。她看著已長成大小伙子的留根,心里后悔這些年來對他太苛刻了,現(xiàn)在,他是家里的頂梁柱了,一家老少的日月全指靠他了,他要是記仇咋辦啊。沒想,在劉忠墳前,留根撲通跪在柳嬸面前,多年來第一次喊了聲媽。說大不在了,有我呢,你莫愁。留根說到做到,不但孝順柳嬸,對福娃和月月也格外親熱,給他倆搭秋千,背著到中塬、下塬村看電影。福娃有病了,他背著福娃去十幾里外的鄉(xiāng)醫(yī)院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