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能把自己拆巴了扎成笤帚,姜鵬真想把自己拆巴了。
十幾年了,就沒見下過這么大的雪。甸子、公路、農舍、小河都被雪霸個溜嚴。平地上雪沒膝、洼地小溝里能沒腰,就是高出地面的鐵道上也足有半尺深的雪。惱人的是又刮風了,那旋風一陣一陣,把你剛掏摳干凈的道岔又塞滿了雪,害得你又得去摳。更讓姜鵬生氣的是,他身為關東車務段的副段長竟調不來幾把笤帚。找材料室主任老丁,老丁說連個笤帚頭也沒了。
今年段里資金短缺,加上這幾年也沒下過大雪,就大意了。笤帚小鏟買的都不多,二十多個車站分巴分巴就沒了,可咋也得保我這個重點吶。
姜鵬又撥通了段里的電話,叫老丁想法給弄一百把笤帚,二十只小鏟來。就聽老丁為難地呀了一聲,說這黑燈瞎火的你叫我上哪去弄,再說也沒錢吶?姜鵬說上哪弄我不管,沒錢你自個先墊上,反正不能耽誤運輸生產,說完啪地撂了電話。
他知道,老丁不一定能拿他的話當令。副職嘛,在一般干部工人眼里就像莊稼院里那打頭的,活你得領著干,可你啥也說了不算。可他不服這個勁,老丁這事要不辦,咱非得找秦頭好好說道說道。
姜鵬說的秦頭叫秦養懿,是關東車務段段長,他那名難寫難叫,姜鵬在非正式場合就一直管他叫秦頭。這會兒,他不在段里坐鎮指揮,也該在關東車站。姜鵬想找他,想想又算了,幾把笤帚的事,找啥段長。
他找來站長老柳,說我下午跟你說那個事辦得咋樣了。
老柳一進來就罵罵嘰嘰地說,姜段,這段材料室干啥的,輪到他上他倒不硬了,還后勤保一線吶,保個屌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