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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秀山和外孫寶樂出門的時候,天已經晴了,但石板街面上那些拇指般大小的凹處還有積水,高處的屋瓦和低處的門檻都是濕漉漉的。他倆都穿著新衣裳,老羅穿了一雙橡膠底布鞋,小孩蹬的是一雙旅游鞋,樣子挺休閑的。可他們走在街上,一點也不像游客,倒像兩個走親戚的鄉下人。
羅秀山要到街上慢慢走,慢慢看,挨到天黑。他要把他剛剛得到的歡喜延長下來并固定在他熟悉的環境中,這樣它才真實可靠,才不致于從自己的眼前或自己的家中飛快地溜走。
帶給他喜訊的是隔壁鄰居小玉。小玉告訴他,住在她家拍電影的那個人,要給他拍一組鏡頭,岸上水上都要拍。尤其要拍他弄船和戲水的情景。小玉說那個人對他感覺很好,對他很有興趣。
小玉是他看著長大的,從小就乖巧,不像寶樂的媽媽那么野道。盡管街坊鄰居對她也有些風言風語,老羅仍然喜歡她,也許就是對他友善的回報吧,小玉把這么好的事不給別人,只給他。
小玉的本事大全仰仗她媽媽。她媽媽開的家庭旅館“雅家達”上了幾個大城市的報紙,一年四季的生意好得讓人眼饞。于是就有人說,生意好是因為有小玉,是啊,養這么一個妙齡尤物在家生意不好沒什么道理。因為這個,在若干失眠的深夜,老羅陰暗地聽過鄰居家的墻壁。現在一想起來,他就不能原諒自己。他想如果突然有什么閃失,那個人不愿給他拍電影了,那就算是菩薩對他的懲罰,菩薩就在頭頂,什么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