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的教師道德思想微探

摘要： 王船山高度重視教師的作用與道德；提倡嚴格教師的道德規范，要求教師要“恒其教事”、以“躬行為本”、“明人先自明”；并指出提高教師道德的主要途徑在于加強師德修養和師德教育。對當代教師道德建設有著很大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 王船山；教師道德；微探

中圖分類號：B249.2 文獻標識碼：Ａ 文章編號：１００４－７３８７（２００8）０3－０022－０3

王船山是我國明末清初杰出的倫理思想家和教育家。本文試從教育倫理的維度，對王船山的教師道德思想進行微探。

一、重視教師的作用與道德

王船山十分重視教師的作用，認為教師是道義的化身，負有“正人心”的職責。他說：“師弟者以道相交而為人倫之一?！视煜轮诵?，須慎天下之師受。”[1]教師和學生的關系是一種道義的結合，教師的選擇關系著整個社會的人心道德。也就是說，教師的道德不僅影響著學生的道德，還影響著整個社會的人心道德。教師道德低劣會帶來壞人心、亂風俗的不良后果。因此，他主張高度重視教師的道德。

在王船山看來，師道的貴賤、師德的優劣與教育的成敗、國家的興亡緊密相關。他說：“師道賤而教亡術，監司府縣任意差委，濫與錢谷刑名之役，若簿尉倉巡為奔走之吏，仆仆參候，與僧道之長同其趨蹌，不肖者因之以希餾銑之利?！盵2]意思是師道淪落，教師可以為官吏任意委任派遣，教師道德品質低劣，濫得和官府衙門的役吏一樣，唯命是從，唯唯諾諾，吹吹拍拍，不肖之人為了利益也可以為人師。這樣，教育必然無從做好。在此基礎上，王船山進一步分析了輕視教師道德的危害。他認為“師道賤”而“教無術”，“教無術”則將來“謀國者”亦“無術”，其“貽禍無窮”。可見，王船山是從國家政治的高度來論述教師道德的重要性，高度重視教師道德對社會的重要影響。

王船山認為有兩種人不能為師，“夫人之不可以為師者有二：智辯有余者，偶然有所見及，即立為一說，而不顧其所學之本業，議論一新，人樂聽之，而使學者迷于所守。誦習有功者，熟于其所傳習，乃守其一說，而不能達于義理之無窮，持之有故，自恃為得，而使學者無所復通。”[3]這里，他指出了不良學風的兩種表現：一是能說會道，胸無實學者，偶有發現便如獲至寶，自立為學說，滿足于一知半解和一孔之見就忘乎所以，夸夸其談，嘩眾取寵，要學生信奉他的觀點和教條；一是讀死書、死讀書者，潛心苦讀，把書讀得滾瓜爛熟，但思想僵化，不能應用，生搬硬套，不知道深入鉆研，自以為有學問，但使得學生不能舉一反三、靈活運用。王船山認為這兩種學風不好的人背離了為人師者的基本治學精神，不配當老師。

二、嚴格教師的道德規范

王船山在重視教師作用與道德的基礎上，進而提倡嚴格教師的道德規范，認為為人師者應該遵守以下道德規范：

１、教師要“恒其教事”。教師在教學工作中，擔負著巨大的責任，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因此教師對工作的態度直接影響教學的質量。王船山認為教師對待教學工作應該有一個正確的態度。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經綸草昧太虛，不貸于云雷麗澤，講習君子，必恒其教事?！盵4]意思是講習的老師對待自己的工作，要像園丁培育花卉、農夫耕耘土地一樣，不等待“云雷麗澤”之天，而總是孜孜不倦于“教事”。王船山自身就是“恒其教事”的典范。當抗清失敗后，他就隱居深山，講學不輟，四十年如一日。即使到晚年體弱多病、腕不勝硯，指不勝筆，猶時置楮墨于臥榻之旁，力疾而纂注。

２、教師要以“躬行為本”。王船山認為為師之道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以“躬行為本”。他說：“立教有本，躬行為起化之原。”[5]立教的根本在于教師的以身示范?！肮袨楸尽笔峭醮浇處煹赖滤枷氲暮诵膬热?。他認為教師作為學生的榜樣，應處處“躬行”于先，形成“不言之教”，以不言之教，行感化之教。王船山強調教師要以身作則，用自己的模范行為，即“正言”、“正行”、“正教”去影響學生。他說：“師弟子者以道相交而為人倫之一，故言必正言，行必正行，教必正教，相扶以正，義定而情自合?！盵6]

3、教師要“明人先自明”。在王船山看來，為人師者要有廣博精深的知識。他說：“夫欲使人能悉知之，能決信之，能率行之。必昭昭然知其當然，知其所以然。由來不昧而條理不迷，賢者于此。必先窮理格物以致其知，本末精粗曉然具著于心目，然后垂之為教，隨人之深淺而使之率喻于道。所以遵其教，聽其言，皆去所疑……欲明人者先自明，博學詳論之功，功其可不自勉乎?！盵7]在王船山看來，教師要達到使學生“悉知之”、“決信之”、“率行之”的教學要求，必須要“先自明”。而教師要實現“自明”，則需要“窮理格物以致其知”、“博學詳論”以自勉。這樣才能達到“由來不昧而條理不迷”的“自明”境界。王船山批評當時的一些教師，“大義不知其綱，微言不知其隱”，認為這種教師只能使學生“學而愈惑”，不配為人師。

４、教師要“持之有故”。王船山認為教師不可能萬事皆自明，因此對“教事”必須有個實事求是的態度，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王船山反對教師“不自審”而立教，他說：“為人師者亦難言矣，不自審其可不可以，而邃以立教，則誤學者不小，而其所以學亦終于偏陋，而自喪其德?！盵8]他痛斥那些無真才實學卻偏要立一門庭的教師為“藝苑教師”，似游客之侈談闊論。王船山還反對教師用沒有經過實踐證明的書本知識來禁錮學生的思想，主張教師要在“力行”而“驗其實”的基礎上對學生進行教學。

５、教師要“學不厭”、“不泥古”。王船山還認為教師應不斷充實與更新知識，既要“學不厭”，又要“不泥古”。他說：“為師非修德凝道之了境，故《說命》曰‘教，學半’。”[9]他還說：“習教事者，溫故而知新。”[10]可見，王船山認為教師要不斷學習，并要正確看待已有的文化遺產。在他看來，“溫故”的目的在于“知新”。他批判當時因陳守舊的“俗儒”，認為教師不可拘泥于舊說，而應“推故致新”。也就是說，教師既要吸取傳統文化中的精華并加以發展，又要剔除傳統文化中的糟粕。

三、提高教師道德的途徑

從他日生日成的人性論可以看出，王船山認為高尚的教師道德并不是自發產生，而是后天逐漸形成的。他說：“夫性者生理也，日生日成也。則夫天命者，豈但初生之頃命哉？”[11]人性并非“初生之頃命”，而是后天“日生日成”的。他還說，人性為最初之生理，而善與不善皆后起之分途。由此可見，王船山認為人的道德是后天逐漸形成的，教師道德也同樣如此。

王船山進而指出提高教師道德的主要途徑有二，即加強師德修養和師德教育。他認為高尚的教師道德是教師在實踐中努力加強師德修養和自覺接受師德教育的結果。他說：“君子精義研幾而化其成心，所以為作圣之實功也?！盵12]在這里，他用“作圣之實功”，闡明了人性塑造的途徑和方法。所謂“作圣之實功”就是“君子精義研幾而化其成心”，也就是一個對崇高的道德精神不斷體驗、認識以至實踐的道德修養過程。強調“作圣之實功”，也就是要求人們在自我修德方面發揮能動作用。他的這一思想來源于其“繼善成性”、“習與性成”的人性論。在王船山看來，人在初生時就具有“仁義理智”的道德種子，而這種道德種子只是一種可能善，要生長為現實善，則需要一個“繼善成性”的過程，“繼則善矣，不繼則不善矣”[13]。因此，王船山十分重視教師自身的主觀能動性在師德發展中的作用，提倡教師應努力加強道德修養、自覺進行道德教育。同時，他還看到了社會環境即廣義的教育對人性形成的消極影響，也就是所謂的“習與性成”。為了克服“習”對教師道德的不良影響，教師必須不斷加強道德修養和道德教育。

王船山還認為，加強師德修養和師德教育，不僅要求教師樹立高尚的道德觀念，更要求教師進行良好的道德實踐。他說：“以人之知行言之，聞見之知，不如心之所喻；心之所喻，不如身之親行焉?！盵14]只有當教師把高尚的道德觀念付諸于良好的道德實踐后，教師的道德品質才算真正得到了提高。他提出的“躬行為本”的教師道德規范，也說明了這一點。

四、結語

窺其一隅，可見全貌?？梢娡醮降慕處煹赖滤枷雰热葚S富且識高意遠，對當代教師道德建設有著很大的借鑒意義。

首先，王船山重視教師道德的思想，在師德日益滑坡的當代社會尤顯重要。受市場經濟所帶來的功利主義價值觀的影響，當代社會師德滑坡現象日趨嚴重。一些教師為了追求物質利益，把大量時間和精力都放在開補習班或校外兼職上，對自身教書育人的本職工作敷衍了事；還有一些教師甚至隨意遠離自己的職責，把本該自己承擔的工作推給學生家長，如：檢查學生的作業等；也有一些教師利用教師的職權，或明目張膽或旁敲側擊，向學生及家長索取財物。因此，在師德日下的當代社會，加強師德建設已迫在眉睫。

其次，王船山“躬行為本”的教師道德觀在當代社會仍然有很高的價值。以身作則、言傳身教，這是當代社會對教師道德的重要規范。然而在現實社會中，我們的教師往往容易忽視這一重要的道德規范，一味注重言教，疏忽身教，甚至還出現言行不一的現象，對學生乃至社會產生了不良影響?，F今為人師者，應該時刻以王船山“躬行為本”的思想警醒自己，在行“言教”的同時，更要行“身教”，此時“無聲”勝“有聲”。

再次，王船山“明人先自明”、“持之有故”、“學不厭”、“不泥古”等師德規范，在當代社會尤為需要。當代社會是一個信息化的社會，知識的數量多、更新快、獲取途徑也多種多樣，教師不可能掌握所有的知識。這要求教師要有學習進取的精神、誠實謙虛的品質，認真學習，積極進取，不斷充實知識、更新觀念。而且當代社會呼喚有創新意識的人才，這就要求培養人才的教師要有創新意識。

參考文獻：

[1][5][6][7]王夫之：《船山全書》(第八冊)，岳麓書社1996年 第1版，第524～527、527、527、925頁。

[2][12]王夫之：《船山全書》(第十二冊)，岳麓書社1996年 第1版，第568～569、161頁。

[3][8]王夫之：《船山全書》(第七冊)，岳麓書社1996年第1 版，第297、297頁。

[4]王夫之：《船山全書》(第十五冊)，岳麓書社1996年第1 版，第98頁。

[9]王夫之：《船山全書》(第六冊)，岳麓書社1996年第1 版，第603頁。

[10][11]王夫之：《船山全書》(第二冊)，岳麓書社1996年第 1版，第263、299頁。

[13][14]王夫之：《船山全書》(第一冊)，岳麓書社1996年第 1版，第1008、51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