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的詩（５首）

陰云

這逐漸擴(kuò)大的空間，使空谷沸騰

使雷聲沙啞，并且越過崛起的河床

向下送出霹靂和閃電，而我的目光

被切碎，我的心臟一再被擠壓

我的手一直要接近的樹木，在繞著

大地奔跑，像牛皮鼓的一個(gè)斷面

而我一直不能停止這奔跑

這狹窄的路脊命懸一線，水光閃閃

這奔跑，使一個(gè)內(nèi)心松弛的人開始不安

陰云終于下來了，陰云使沉寂的池塘

開始了回應(yīng)。干枯的荷葉

用她巨大的背影接過了雨聲和閃電

早晨

麻雀在叫。空曠的樹頂

一片茫然。肉體在高處開始了狂歡

被打翻的房間向下傾斜

天堂的灰塵迷住了行人的雙眼

河流穿過曠野的身體

向日葵回到一片煙嵐

晨輝中的歲月貼著水面飛行

大地的翅膀在浪花上討回弓弦

眼前的日子多么寂寥

心里的云水多么遙遠(yuǎn)

而村莊像奇跡一樣冒出來

我伏在媽媽的背上，我的童年一片暈眩

麻雀在叫。樹頂?shù)男侨杭磳⒊霈F(xiàn)

牧羊人

山花椒不是樹。山花椒是空中之花

她和一朵白云并生在高高的懸崖

我把羊群放在云里。我把篝火點(diǎn)燃

我服從了太陽的暖意和天空中的家

我從來不渴，巖縫里的水，流經(jīng)大山的心臟

也煮沸鍋里的鳥蛋和山茶

鼴鼠是地獄的靈車，當(dāng)它看見我

它必將重新逃亡，一直飛行在荒涼的地下

高翔在頭頂?shù)拇篾?，在眩目的陽光?/p>

它把一道燃燒的門突然打開了

而放下牧羊鏟，依在一塊巨石上，久久無言

紛繁的世界把我沉睡的影子也帶走了

回家

這也許是另外一副情景

那些樹木吸飽了雨水

那些葉子在暗處自己閃光

溫潤的山坡上，玉米正通過花蕾在灌漿

花葉深埋的樹叢，土獾已經(jīng)幫助巖羊

把牙齒磨尖。它們在等著抱緊一團(tuán)楊花

飛過移動(dòng)的草尖，而村莊

卻像一條迷途的小船，她在隨波逐流

她要回家的道路，必須經(jīng)過曠野的中央

而太陽就在我的頭頂，我看見她的光亮

穿過我的身體，照亮我心中搖動(dòng)的大地

和曠野里慢慢走回家來的新娘

石階

索性就讓她冷，讓她白吧

讓她在雪后結(jié)冰

讓她在我的描述中露出泥漬和鹽

露出羊的舌苔和一串串白氣

露出一小片冬天的沉默和溫暖

索性就讓她停在村頭

不用像影子一樣躲閃

讓一個(gè)少年坐在她的上面繼續(xù)讀書

然后踮起腳來數(shù)遍全村的炊煙

這期間會(huì)有許多人走過來

看著一條柴狗在她上面蹭肋骨

然后像磨道上的驢一樣圍著轉(zhuǎn)圈

而那些在暮色里回家的牛群

白亮的尖角貼著村邊滑過來

熟悉的道路上，一片移動(dòng)的森林

使草木的清香提前到達(dá)

這一夜，我的窗前忽明忽暗